痛苦，也许在你的心头留下了斑斑伤痕，但珍惜它吧，人们！那是一面可靠的防守的盾。
笔者题记
秋风。
叶儿落了，花儿凋谢了。父亲去了，永远地去了。
在这诀别的时候，我想说些什么，祝福你在天之灵，可我—你的儿子又能对你说什么呢？

一

父亲猝然离去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仅仅二十四个年头，该说的似乎早已说完了，不该说的谁也不原意说。在我们共同生活的最后几年里，我们父子的话少了，时常冷眼相视，日日夜夜淡然相处。然而，当你真的闭上眼睛，带着人间四十六年的哀怨之光，走向另一个世界时，我的心像突然敞开的水闸，一时间，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涌上喉头。我要说，我要对你说，我要对活着的你的同龄人说。
可是，父亲，你还能听到吗？你不会再生气了吧？我要说的，都是真心的话，早该对你说的话。可是你从不愿听，你从不让我说，现在，我可以说了，你也听不见了。
或许，还是什么不说的好。怎能在死别的坟前去说这些烦你、恼你、伤你、痛你的话呢？让这些话永远埋在我的心底里。直到有一天我也化为灰烬，任它随着一阵轻烟飘向浩渺的天空吧！
现在你走了，解脱了。把这苦果留给我独自咀嚼。这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呀！原谅我吧，让我说吧！让我最后一次向你诉说衷肠。我早已忘却了怎样去说心里话，一个儿子对父亲说的话——忘却了，忘却了！几年来，陌生的身影象个幽灵游荡在我们父子之间。
阿！不，不会陌生的。你在活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们还是父子，谁也替代不了，既然给我留下受不完的清苦，赎不清的罪过也好，因为我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孤独。你的死，是一个遗憾，一个终生的遗憾。

二

你去了，真的去了吗？
你一生的痛苦，没有人理解，更没有人过问，只有我才能默默的在心里回忆这痛苦的根源。生前，你是伴随各种流言蜚语生存的，这一切对于你就象青藤绕树，摆脱不得。我们的生活从不曾安宁，我们的心从不曾平静。
直到我二十三岁，你好像才知道你的儿子该有个家了。似乎感到在感情上是一个缺陷，也有你的一份责任。或许你的话是对的，不改变自己的命运，你永远是生活的奴隶。
从此，你在也不管我了。
不幸的是，就在你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耳光之后，我看到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我感觉到了，在你发怒之后的心里面，埋藏着你对儿女——更准确的说，对我的失望。
我说不出来，这感觉是怎样得来的，于是，我忽然感觉到，我该给予你的，不是双倍的倔强，而是百倍的父子情。而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这样一眼地看透你，你需要的是正直，而不是虚伪。
我不能判断这种感觉是否准确。在我们生活的二十四年里，我完全不能判断了。现在，我是坚信的。
你从来不谈论你的过去，你的身世，我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你的一生是流泪的眼睛——同样模模糊糊。
你的强壮不能遮盖你的不幸，你的倔强无法掩饰你的正直。在你的生命之火不能燃烧的时候，你需要儿女的爱，需要力量，我在拼命的承载你的不幸和孤独。然而，糖浆停止了流动，我只得取下小小的针头，慢慢地……
这，难道就是我的错误？

三

你的儿女在徘徊，痛苦。
在你住院的日子里，我时刻盼你安康返回，从日出到黄昏，又从黄昏到天明，在等待，在希望。希望我们能拥抱起父子情。从此，我们只去相依儿女情长。
可是，可怜的跟你吃尽了人间苦、辣、酸、咸的我的母亲，你的儿女，他们那里知道，他们将失去亲人。我们之间虽说“陌生”，但此时此刻，我忘却了一切往事，仿佛在哀求上帝，让你摆脱死亡的袭击。
可是，我能把这一切告诉谁呢？
父子情是这样的残忍，这样的折磨人。是我以前从不曾想过的。我能割弃这痛苦吗？不，不能啊！我的生命毕竟流淌着你的血脉。
父子情又是这样的神奇，就在那没有希望和祈求中，我却品尝到了父子情的甘甜，点点滴滴，渗透在我的心里。

四

在舞台上演什么角色，由导演决定。在生活中演什么角色，是由自己选择的。
为了我们的父子情，为了你能治好病，我曾对上苍发誓，我宁愿牺牲自己的一切，救你，爱你，直到老，直到死。
老和死，我在你的身上把它看成象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谁知，弹指间，它已到来。你却挎进了它的门槛。
你已——去了。
我也——变了。
此刻，我只能看见一堆黄土平地而起，你去的这么匆匆，匆匆地走完了自己模糊的路，却在匆匆中不曾忘记给我留下伤痛。
父亲，你离开了这个家，最终的解脱了。你是带着那样委屈、不安的神情离去的。虽然，弥留之际，你说你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我知道，你的遗憾太多了。如果我对父子情的冷淡，是由于我的过错，那么，我愿意自责，愿意用自己的忏悔来超度你的亡灵。

五

原来，我以为，在经历了这许多秋风的尽残，在经历了这许多的历史的埋藏，一切都早已荡涤殆尽，一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可是，没有忘。一切爱过的，恨过的，欣喜过的，苦恼过的，都还是深深刻在我破碎的心里。可叹当时，我不懂得父子情的真正含义，我们小小的争吵，小小的误会，接着而来的眼泪、哀求、和解，这些，现在象锯一样在抚摸我未愈的伤口。
天那，究竟什么是父子情？
直到今天，当我认真的思考，也无法回答。我甚至怀疑，古今中外一切动人的父子情，有多少真实性？那些写父子情的文学大师依据是什么？世间谁能把那饱含着甜蜜和痛苦，那使人心颤又陷人与不幸的父子情说清楚？我敢断言：没有这样的人。
或许，认识到就够了。何须去说明？
不幸的是，当初我认为，自己已经懂得了父子情的真谛。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二十几岁的年纪，有限的人生阅历，怎能够懂得这门深奥的学问？
父亲，你二十四年的感情也和你的人生一样是模模糊糊的，更进一步说，是糊涂的，在我母亲的面前你欠下了一笔永远也无法偿还的感情帐！
这一切，你在最痛苦的诀别中已经明白了。晚了，太晚了。在人生的道路上，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选择阿！有人选择对了，他将愉快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