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打电话，屋里走到屋外，山寨机的声音很大，老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里面飘了出来。“哥哥呢？你哥早上到的屋，正在写对子！……”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我瞟了一眼父亲，嗯了一声，然后重又顶盔贯甲地写了起来。父亲看看我，又看看里屋。女儿正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低，神神秘秘的，“小玲也在打电话，你妈在烧火！”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移动到了我的身边，一歪头冲我说：“高铁？什么是高铁？”我没反应过来，叫道：“你莫问我，我坐的是‘低铁’!”父亲并不指望我答复他，嗯嗯啊哦，顾自又从后门走了出去。
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看满地的春联，说道：“还没写好？哎哎老头，莫穿去穿来的，小心踩了对子！”父亲歪头看了一眼，叫道：“莫吵，我在跟老二打电话！”母亲直笑，“从早上打到现在，好像电话费不要钱一样！……他什么时候到屋？”“我在跟你妈说话，”又看向母亲，“我怎么晓得，可能是明天大早吧！你以前跟我也坐过火车的呗！”“那还是哪一年的事儿，亏你老人家还记得！”
女儿从里屋跑了出来，“我妈要回来了！”她尖声大叫。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开玩笑，来得及？不是说不回来吗？”女儿一抿嘴，吃吃笑，“我骗你们的！”一低头，一偏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我们三人对望一眼，然后我又开始写春联。母亲走到屋外，两边看。父亲仍在打电话。
“什么时候能到？”父亲的嗓门一向很大，“明天？那不是初一了？”“正好赶上给大家拜年！”我说，“还要搞得马不停蹄了，真会选时候！”
“姐？？……你在跟哪个说话？”我看向父亲。
这回老二的声音是从屋后传过来的，“你也是……刚到家？”老婆的声音：“我坐的飞机，路上的士耽搁了半天，……”女儿很大声的嘘了一声，高抬腿低落脚地从后门冒了出来。
我盯着从后门进来的那几位，叫道：“看看看看，一个比一个能干，坐的坐高铁，坐的坐飞机，你们看我节不节约，坐的‘低铁’！”“你还是第一个落屋的呢！”全家人都说这话。
女儿又跑了出去，站在大门口吃吃地笑。我看过去，看到的是前排二叔家的后门，堂弟正在贴春联。我说：“都不坐了，天不早了，一鼓作气，贴对子！”我和老二俩拿着春联出来了。女儿还在那儿笑。我叱道：“笑什么？什么这么好笑？”女儿手指堂弟刚贴好的春联，直乐。定睛一看，我也笑了，大叫道：“老二，你有点创意好不好！”堂弟回头，哧哧笑，“这可是我的原创，怎么，让你见笑了？”我说：“‘又是一年’，你都贴这个贴多少年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要老剽窃自己嘛！”堂弟笑，“大哥莫笑二哥，你贴出来，我看看你写的什么？”我抓了一下头，开贴。他在对面看着，大声地念道：“上联：虎年喜结丰收果下联：兔岁欣开幸福花横批：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