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兔子。
小兔子木木慌忙摇头，我不是兔子。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
其实。那人摇了摇头，眼睛看着木木身后的夕阳，做一只兔子也挺好。
木木迷茫地看那人一眼。
斜晖带着些许霞红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空。但是那霞光在他空洞的眼里撒下几丝光亮。最后，那人裹了裹灰色的大衣。脖子缩进衣领里，慢慢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堡里去了。
金钱，地位，权利，小兔子木木一层层数着城堡高耸如云的楼。很快就可以爬上去了，他想。
当木木还是一只小兔子的时候。他跟着妈妈去农庄里偷吃白菜和萝卜，常常会听到人们谈及这座城堡。
现在，小兔子木木如愿以偿像人类一样行走。他站在城堡外。他用兔子的眼光和人的智慧来看这个世界。世界变了个样子。它仿佛小了，比如这座城堡，当木木还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兔子时，他觉得那城墙，是世界的尽头。它又仿佛大了，比如那天上的月亮。他从来不知道，天上也住着一只兔子，住在那亮晶晶的月亮里。在这之前，他不知道，天上是有月亮的。
小兔子木木站在城堡前。月亮正从树梢探出清亮的脸庞来。他觉得，突然之间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开始想念妈妈。还有他最喜欢的小白鼠米米。
有一天，他的小白鼠米米说，她比较希望得到人类戴在手腕上的宝石。像星星一样。你能给我吗？小兔子木木摇摇头，那是城堡里才有的，而且，星星又是什么呢？然后妈妈告诉他，只有到城堡里去生活，才能看到星星。城堡里，有优雅的姑娘。木木想，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的小白鼠米米更优雅的姑娘了。可是第二天，米米就不见了。他们说，她去城堡了。
木木看到城堡外有一条河。有歌声从河岸那边的灌木林飘出来。
清亮的月光落下来，宁静细致的光芒铺在草地上。木木痴迷的看着，那是，星星的家么？一定是的。只有像米米喜欢的星星的地方才会那么美。
唱歌的人们从灌木丛出来，他们欢快的跳舞。他们头上别着鲜花。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笑意盈盈。
但是。
他们的头上，长着一对长长的兔子耳朵。
木木顿住脚步，迅速转身进了城堡。
当小兔子木木终于长成了木先生。他站在城堡里高高的楼层上。偶尔，他掀起厚重的帘子，他知道，在河的那边，有一群长着兔子耳朵的人。
他们无比快乐，自由，热爱阳光，他们是有信仰的歌者。但是，他们再没有出现过。城堡里的人们像遥远的传说一样谈起他们，带着鄙夷，看吧看吧，多么可笑，他们有着一双兔子耳朵！
这个时候，木先生就会迅速转移换题，或者起身离开。
木先生踩着陷阱掉下楼梯的第二天早晨，原本，他已经可以再爬上一层楼的。他无比懊恼的腥来，然后他发现他打着伤疤的头上有两根柔软的带着皮毛的东西。他惊叫着跳起来。这时候他的两个孩子——他已经娶了一个优雅的城堡女子——欢快的跑来抱住他的脖子。他们说，愚人节快乐，亲爱的爸爸。
孩子们开始缠着他说关于小兔子木木的故事还有那些长着兔子耳朵的人。
木先生坐到镜子面前，伸手去扯孩子们恶作剧系上去的布带。
可是，木先生突然发现，其实长着兔子耳朵也不是件那么难看的事。
你是只兔子。
木先生对城堡外的一个孩子说道。
不，我不是兔子。孩子惊叫起来，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
其实，做一只兔子，挺好。木先生的目光跳过孩子惊慌的脸，看着那片绿色的草地，他想起那天夜里那里曾经铺着梦幻般的光芒。那儿，是星星的天堂。
那孩子裹了裹大衣，满不在乎的摇头，缩着脖子朝那黑洞洞的城堡走去了。
月亮升上深灰色的天空，星星亮了。歌声又嘹亮起来。
木先生深灰色的眸子亮起奇异的光彩。
草地上，兔子木木的影子上，一双长长的耳朵有慢慢伸展开来，像盛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