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
陆湛是花了二百八十两才租下这座宅子的。他支起窗户,负手而立欣赏风景,三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格轻轻斜插进屋,投在他脚上,隐隐有些温暖。屋外有片桃林正开的灼盛,林边一湾浅池,风徐徐吹过便有粼粼泛光的春水,它
陆湛是花了二百八十两才租下这座宅子的。他支起窗户,负手而立欣赏风景,三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格轻轻斜插进屋,投在他脚上,隐隐有些温暖。屋外有片桃林正开的灼盛,林边一湾浅池,风徐徐吹过便有粼粼泛光的春水,它过了浅池水平而来,直进珠帘,发出轻微的叮当响声。陆湛眼光四处飘荡,发现林边似乎有人,怎的会有人来这?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看看。
这座宅子镇上人人都知道,一宅三进带花园,东边有座桥,西边桃花林,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杏花村’戴老爷家的产业。因年久失修,旧宅主人决定重葺,也许是手头较紧,也许是宅子太多顾不过来,一直没动工。陆湛偶尔路过这里,看上了那片桃林,他这几日心里烦闷,正想找地疏散疏散,于是回府托管家找宅子主人说项,想租下。管家也不负他望,周旋后最终花了二百八十两银子租下来。这样,陆湛在考前替自己找了个地方读书,落了个清静,主人闲着也是闲着,顺道赚了银子,竟是两全其美。
陆湛背着手,晃悠悠往桃林方向走去,他心中已对宅子主人有些腹诽:既是租给了自己,又何故招揽他人?这可不是做生意的规矩,都是陆桥镇有头脸的人家,何必弄得这样不好看。
他扬着头走近那人,在他三四步处停下,然后傲慢地理了理袖子,也不管别人看得见看不见,随手一揖,不怎么高兴地诘问对方:“这位兄台?”
对方似乎没听见。
他更不满了,放重声音:“我说,这位兄台。”
那人终于回过头,漆黑双眸,细长眼睛,套着青衫站在林中,却与灼盛的桃花似一体般,照耀的陆湛晃眼不已。他上下打量了陆湛一番,有些惊讶,随即释然。抬手随便行了一礼:“何事?”
“……兄台,这是怎么进的宅子……”
“自然是府上大门。”他懒懒截断。
陆湛见他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觉得有些伤自尊,不由提高声音,语气咄咄逼人起来:“我说阁下怎么不经同意便随意进入别人宅子?阁下这是要做什么?”
对方听他质问,睐着眼睛似乎想笑,又忍住,很有底气的四处看看,忽而赞叹起来:“这地方真不错,以前怎么没觉着。”然后瞟了一眼干站在那里傻不愣登的陆湛,揶揄地抿嘴,又道:“桃林是院子里景致最好的一处,你倒是个识货的。”
这人脑仁一定有问题。
陆湛没辙了。他看这人对桃林似乎很感兴趣,惊叹于其风景优美,既不像误闯进来的,也非熟悉户头。此时看那人怡然自得的摸样,随意踱远了,甚至还吟起了诗,便拿斜眼瞧他,也蹙额跟着无意识喃喃自语,正满脑子寻思怎么把这位祖宗轰出大门。岁岁年年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岁岁年年花……呸——
突然间,他噤声不言语了,因为陆湛想起件事。
当初租宅子时和主人家管事闲磕牙,那老头还曾对他讲过,旧宅主人因不喜院内颓败,正要重修,前几天差人来查宅院,他见桃花开的正好,还特意回禀这事,不想主人把眉一皱,传过话来,说是那些自行生长的花花草草一概不留,无论什么年岁久了,都要出些岔子,花草也是一样,开的越妖艳越反常。听说这事后,陆湛还曾为之可惜过。
此时横斜的花枝在他们头顶轻摇,罩下几条淡淡的阴影。陆湛瞧他眉眼,桃花沙沙作响,妖妖娆娆,怎么看怎么觉着一股说不清的妩媚,这人好像理所当然出现,熟悉又不熟悉环境的样子,反常即妖,反常即妖……眼前这人,莫不是……莫不是……
想到这里,暖暖的阳光下他竟生生觉着头皮一麻,阴冷阵阵。
陆湛抚了抚双臂,硬起头皮对那人堆起了笑,措辞也瞬间客气许多:“这位兄台既是看中这里,多多欣赏便是。”他边说边打着哈哈倒退离开,那人一笑算是回应,也不追他,自去继续仰脸看桃花。
陆湛紧步回房,途中他只剩下两个念头:第一那人笑的真好看。第二老子明日就搬家。
他到底还是没能马上搬出去。
陆桥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认真寻找一处安静适宜读书的地方,还真不容易,而找一处景致不错又带着花园的宅子租下,就更不容易了。饶是他陆家不缺银子花,兜兜转转这几天,也是一筹莫展。比起那那吵吵闹闹的陆府,他便只好仍旧在那挨着,也许在他陆湛心中,家中成天介催他接管酒肆生意的双亲比妖怪还可怖。
这些时日,那怪人还是不经意出现在桃林中,陆湛推开窗户看见他,总是战战兢兢,想了半天还是喊声兄台打过招呼,倒不是出于礼仪缘故。他是觉着,不定人家“兄台”在这桃林附近游荡几百年了,与他相比,自己才是后来者,反正不一辈子住着,就招呼一声也不吃亏。
如此想,一来二去,就是一个多月。陆湛常站在窗边,看窗外桃花消褪,看新结桃子粒粒,看池看水看美人。这些日子他们渐渐熟了,先是那人慢慢过来,两人隔窗交谈几句,有时还会与陆湛连诗作对,或是指着陆湛嘲笑几句,到后来登堂入室,小酌怡情。这时候他就会好奇,很想问问对方:妖怪,这也能喝酒吃菜?不会拉肚子么……终究是没敢。
平日里在室内读经史子集,卷卷诗书,闲暇时兴致来了便摆案磨墨,邀请对方诗画春秋,不知不觉间就上了心。甚至曾偷偷画过几幅水墨丹青,画中桃林一片粉红氤氲,有人站在那里,眼神忽远忽近的样子,卷袖微笑,意态风神。
陆湛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虽然原因自己也不明白,眼看租期越来越近,他续租的念头却越来越浓,当初欲搬离此处的害怕早就丢去了爪哇,宅子主人现在三天两头派人来检查内院,陆湛看那意思,续租是断断没有想头的。
窗外清明小雨斜斜飘入室内,将他宝贝书画密密打了层濡湿,赶忙移开,那画已经有些晕染开来。他叹一口气,莫名其妙有些恹恹的。
“陆兄,正要作画么?真好雅兴。”陆湛抬头就见沈言一脸轻讽,却有些喘气,像是刚跑来的,拿双手轻撑在窗台看他,鬓边无意中掉落的几处湿发粘连在颈间,黑白分明。
他瞧了瞧窗外绵绵细雨和对方了着色的衣裳,不甘示弱回去:“怎及沈兄雨天赏景,清雅的很。”自从知晓了那人的姓名,不知为何,陆湛每日都要喊上几遍,一个妖怪也有个文绉绉的名字,他不禁又啼笑皆非。
沈言却与平时不同,显得并不在意他的嘲讽,拿卷起的袖子拭了拭额间,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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