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里的天使

土里的天使

离容小说2026-12-05 13:10:42
外婆家的厨房是土泥巴砖砌的,经年久月,累成一种坚固的黄,满是岁月味道,在夏天,知了声声叫唤此起彼伏,我常眯着眼睛抬头寻找,层层叠叠的蚕树叶遮天敝日,一阵头晕,我收回脑袋低头认真舔起刚刚拿鸡蛋换的冰棒。

外婆家的厨房是土泥巴砖砌的,经年久月,累成一种坚固的黄,满是岁月味道,在夏天,知了声声叫唤此起彼伏,我常眯着眼睛抬头寻找,层层叠叠的蚕树叶遮天敝日,一阵头晕,我收回脑袋低头认真舔起刚刚拿鸡蛋换的冰棒。雪糕是三毛钱,冰棒就一毛,一个鸡蛋可以换三支冰棒。
我给外婆一支,那年,她的眼睛还没有瞎。她用越来越少的牙快乐的咬着,我傻愣愣的看着她,冰棒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打到我的脚背上,冰凉冰凉,我缩了一下脚,继续啃我的冰棒。
“外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牙齿会掉光,我们爱围着我的外婆转啊转,她塞给我一颗糖,说‘给你糖吃,外婆没牙了’,现在……我的小外孙也这么大了,而我自己也是外婆了,我也没牙了咯……”
外婆嘻嘻的笑着,常有冰块混着口水滴到她的围裙上,她小心翼翼的拾掇着,再慢慢的往嘴里送,她的两腮形成两块下坠的肉,松松垮垮,我常爬到她腿上捏她的脸。
“外婆你的皮好厚啊,怎么有这么多一条一条好深的线……”
“再过几年,外婆就是要入土的人了,老咯……”外婆摸摸我的小脸,手划过我的眉毛眼角,手好粗,我不禁皱眉。后来过几年外婆眼睛看不见了的时候,我常问她:“外婆,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
外婆说:“记得啊,我外孙可漂亮啦,黑黑的眉毛,黑黑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呵……|”
外婆把最后一块冰送到嘴巴里后,起身掸掸衣服,念叨着“该去煮面条了,你大伯要回来了……”
她进了厨房,我站在门口数墙上蜜蜂刨的洞,“一个,两个,三个,……”常有蜜蜂嗡嗡嗡的扑着翅膀进进出出,我不怕它,只有当它飞过我头顶上时,我会尖叫着蹲下来。
外婆把一大碗面放在灶台上,我扒在上面拿长长的筷子往嘴里挑面,吃一口瞅见我的两只胳膊一边压住一根面条,一边压着一团污渍,我一阵寒意,心想,妈呆会儿回来估计又要揍我了,我曾经在她早上坐在大门口衣服时,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地凉凉的,头一挨上就进入了暇想,灰尘一股股的清香很好闻,蚂蚁在爬到我手臂上时,趁机捏死它。我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天空,看变幻的云彩能否出现一个马或者别的怪兽什么的形象,一定有这种可能的,因为我曾经在天上看见一张只有上半身穿西装男人的照片……。
妈妈警告我三次叫我起来,衣服都弄脏了,我不理,仍然征征的望着天,她最后一次拿着棍子凶到我面前时,我跳起来,不知深浅的说:“为什么要我起来?你不是每天都要洗衣服吗?反正明天还是要洗衣服的,不脏你洗什么衣服?”
我挨了打,可是我现在仍然深信不疑我的那一番争辨是非常有哲理的,还有我外婆的那一番感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没有牙,当我也变成外婆时,原来,我也会没有牙……”,多深奥,多朴实一句话,那是隔着一生的变化。
我想,我能活到这么老,能有一天成为外婆吗?能有一天会没牙吗?……当时还不明白死亡的释义时,我只对我能否变成外婆,能否拥有没牙的嘴非常好希冀渴求……
那一碗面条很好吃,没放肉却有一股肉香,我曾在往后的二十年想着办法希望能煮出那样一碗面来。
当我大口大口的吃面,沉醉在美味与幻想之中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锣声,我听到连续不断的呼喊“各家出一个人来帮忙啊,红宝家的儿子没了啊,出来帮忙啊,红宝家的两儿子没了啊……”|
我丢掉筷子,迈着小腿拼命的往我家赶,红宝家是我的邻居,他老婆当时一胎生了三个,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都三个月了,我经常要求抱那一团软软的肉,却总是被大人喝斥着夺回去。
我跑到他家菜园时,就看到红宝瘫坐在地里,周围一颗颗的菜都压烂了,被日头一晒,又黄又焉,软软的趴在地上,与泥土混为一体。
红宝痛苦的紧闭着眼睛,牙齿死死的合着。他一手抱着一个婴儿,默不作声,我怔怔的看着他的两个孩子。想着这也许是一个玩笑,也许他哭着哭着会把那两个孩子吵醒,一会儿他们就会把眼睛睁开,哇哇地哭,我相信我的预感与魔力,因为我曾经在天上变幻的云彩里看到穿西装只有上半身的男人啊。
孩子的奶奶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拼命的拿拳头捶地,嘴里似唱似哭:“我可怜的孩子哎……你那没睁眼的小眼睛哎……还看不到多远哎……你怎么就舍得离开哎……我可怜的孩子哎……我的心肝哎……你睁着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哎……我的心肝哎……该杀的老天哎……你怎么这么狠心哎……你夺我的命还我的儿哎……你夺我的命还我的儿哎……”
我一阵惊悚,才猛然意识到,那两个没睁眼的小肉团是真的离开了,就像我捏死的蚂蚁,枯死的树叶,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外婆说过几年她就要入土了,那这两个小孩将会到哪里?……
红包睁开眼睛,一会儿看着左边这个,一会儿看看右边那个,嘴巴抽动着,眼泪鼻涕滑成一条长长的线顺着脖子滴到孩子的手臂上,又慢慢的滑进泥土里。
突然他全身的筋脉暴起,仰着头,一声悲吼划破天际,“我的儿啊……”
我哭了,围着的邻居连忙过去抱孩子,有妇女的眼睛红着,有力大的男人托起孩子的奶奶,有专管白事的乡亲嘴里小声的跟村长商量,村长抽着烟,目无所依,征征的看着远方,叹息“唉……”。
有人发现了我,失措的叫着“怎么这个孩子在这里?别把她吓到,快把她弄走……”
我红着眼睛,抽动着小嘴被人强行拽走。
……
一月过后,我们一群小伙伴在挖蚯蚓卖了换冰棍吃的一个下午,来到大堤外的农田看到错落的坟墓,有新新花圈,也有经年的雨水冲刷褪了颜色的纸钱瓦罐。听说人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要喝酒吃菜,坟墓边闪闪的折射着太阳光的银色汤匙总能让我幻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觥筹交错,太平盛宴……
红宝的两个孩子还没有名字,只在他家的地里挖一个小坑垒起一个小小的土丘。我们这群小伙伴默然站立,突然一个孩子说:“现在这里面的小孩子已经烂了,没有肉了,上次有个大婶不小心挖半夏都挖到一小块指头了。”
“啊?……”我们全都吓的捂起了嘴巴,看着呼啦响的玉米地,一阵风过,我们打个寒战,太阳仿佛一下被扯了下去,我们不约而同的使个眼色,拔腿没命的往家的方向跑。
我的外婆还没有离世,她常年闭着眼睛抱着她的拐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到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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