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阔别了三年的地方，她又回来了。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不知他是否已经改变了模样，是否还是当初那个憨憨的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男生，他还好吗？
远远的，她便看见了他，他站在出口处焦急地向这边望来，寒风中他似乎忘了哆嗦。
看见她，他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有点腼腆。对，就是这个笑容。五年来，就是这个笑容一直萦绕在她梦里。
冷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嗯。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他的眼里也有水样的东西在闪烁。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迷糊会忘记了温差，来，看看这个，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喜欢吗？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件红色的大棉袄，给她披上。快点穿上，别冻着了。
坐在他的摩托车后搂着他，他的温度和红棉袄的温度真暖和，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这种感觉真好，她想一辈子都能像这样贴着他的背。
这天真冷啊，八成要下雪了。他的声音和着风呼呼地吹进的耳朵。下雪，她倒是很想下雪，她好几年没看到下雪了，大雪天里，和他一起玩雪，那已经是许多年的事了。
到家了，她有点舍不得下车。
推开门，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昏暗的灯光下，一切显得那么温馨和谐，暖暖的气流，更有家的感觉。
突然，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是她！红！那个隔壁班的女孩！
她竟然莫名奇妙地生起气来，他已经结婚了，而且就要当爸爸了，他已经不再是她曾经占为己有的大哥了。
你大嫂。他说。
我知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也叫你小妹吧。红说着微微一笑。
我介意。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小肚鸡肠，很没有度量，竟然在吃醋在妒嫉。
次日清晨，他把她从床上挖起来。他说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红准备了丰盛的早点，还给她准备了出门时必需的东西。
人们似乎为了庆祝这场雪的到来，都盛装出发，尽情地玩耍。他把她搂在臂弯里，多么熟悉的感觉。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每个下雪的冬天，他都搂着她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走着走着。那时她很调皮，总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躲着他让他找，他总是追在后头。慢点，慢点，别摔着了。他逮住她之后，又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可是再也不能像当初那样了，永远也不，她之间永远存在着红，她永远也只能永远做兄妹。
她依然清晰记得，那个下雪的傍晚，他敲开她家的门，然后便昏倒在地上。瘦小的身子，单薄的衣裳，冻得发紫的嘴唇，红肿的双手裂出好几个大口了，渗出皮肤的血滴凝成了冰，脚上的那双鞋也开了大大的口子……
他是个孤儿，从很远的外地来讨饭。后来他成了他的哥哥，她妈妈把他当成亲儿子，作他们家的顶梁柱。
那年她七岁，他九岁。九岁的他第一次进学校，和她同念一年级。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哥哥，他真的很好欺负。不管叫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听话，她觉得自己是个公主，他时刻都保护着她。
十八岁的他，已经是个高大的帅小伙，周围的女生想法设法要接近他。
她成了他的邮递员，虽然他从未从她手上接过一封信，从未理会过那些女孩，但她还是很生气，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总是冲着他发火，拿东西扔他，觉得不解气，就把那些信统统撕毁，然后抛向空中。
他总是在这时候发笑，偷偷地，在心里。傻子都看得出来，她这样过度反应不单纯是生气，她很在意他。他很开心，因为他也很在意她。
又是一年冬天，这座南方的小城又下雪。雪下得很大，她在雪地里疯跑了一天，丝毫不觉得累，他一个大男生追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又喊又叫。他又一次逮住她时，似乎用尽全力把她搂住。真的别在玩了，下雪天很危险的。他命令式的口气却很温柔。他的眼里充满了乞求和担忧，很严肃很认真，让她很不自在。
你在担心我？
是的，非常担心。
我们结婚吧。他说。
他严肃的表情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想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这样你也可以好好照顾我一辈子呀。她很俏皮地说。
不一样，我——
我要你一辈子都做我大哥，一辈子好好照顾我的大哥，明白吗？她打断了他的话。她脑海里一直回荡她妈妈的话：今生今世他只能是你的哥哥。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他看见她的眼里有点湿润有点哀伤，他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他说，好，只要你好就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后来，她去了更南的南方。再后来，她的手机丢了，她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他，再联系他的时候，那头已经是空号。他们彻底地失去了联系。再后来，她又买了手机。有一天，她收到这样一条短信：小妹，你在他乡还好吗？我想你。
她按号码拨过去，果然是他。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他们足足聊了三个小时。他告诉她，他结婚了，就要当爸爸了。
她的心痛得几乎要停止跳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的爱他多么的在乎他。然而，我的心意只能埋藏在心底了，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和煎熬。她想，此生此世，他们的缘分尽了。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他端详着她的脸，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没，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面了，很激动。
哦。
你瘦了。他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不适应外面的生活？
都不是，我是因为太想念你了，我得了相思病。她真的很想冲着他喊，但她不能这么说。
大概都是吧。她说。
那就回来吧，别去了，这里有我们，一切都会好的。我帮你找份轻松的事做。
她没有做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彼此相互注视着，久久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如果时间倒流，当初我一定——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时间倒流，你会怎样？会不会答应跟我在一起？他用力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抱住，他凝视她的脸，期待她的答案。
你是我哥，怎么能问我这样的问题？她害怕看他的眼睛。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来不。
其实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被击中心口的痛，她有些愤怒，用力地挣脱他的怀抱。你还真是可笑，你是我哥，你不应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