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人家
芸儿一大早拎着菜篮往巷子口走去的时候,阿坤的二胡就开始响了起来。阿坤的二胡实在不敢恭维,就他那”杀鸡杀鸭“的水平,谁听了都喊心烦。一段《地道战》里的插曲:好象是鬼子进村了,群众在转移,游击队拔枪抗敌那
芸儿一大早拎着菜篮往巷子口走去的时候,阿坤的二胡就开始响了起来。阿坤的二胡实在不敢恭维,就他那”杀鸡杀鸭“的水平,谁听了都喊心烦。一段《地道战》里的插曲:好象是鬼子进村了,群众在转移,游击队拔枪抗敌那一画面的配乐;曲子紧凑、急促,有几分悲壮,几分激昂,几分义愤填膺。当然,这一系列流水般倾泄的情景,阿坤是表达不出来的;但因为《地道战》的深入人心,几乎是家喻户晓,故而人人都听得懂阿坤的演奏,这让他很有些自豪。芸儿比阿坤长两岁,这使她与他说话总带有教训的口气。对阿坤不分白天黑夜“杀”出的这段曲子,芸儿一直头痛,那剌耳的噪声常令芸儿瘫痪在床的父亲踅眉,令周围众乡邻讨厌,可又不敢得罪这位被大伙儿称为“混世魔王”的阿坤,只得忍着。唯一能治阿坤的只有芸儿,芸儿从不与他正面冲突,她会采取迂回的方式令阿坤就范,让他安静下来。芸儿总是先夸阿坤的乐感好,又诚恳地指出他的基本功缺乏,说学音乐得有滴水穿石的耐心,得先练习弓法、指法,别想一来就一鸣惊人。阿坤表面应着,心里并不了然。他讨厌那些枯燥无味的练习,他喜欢一来就直奔主题,这让他有成就感。但他喜欢芸儿,芸儿说什么他都奉为圣旨。所以,后来他一大早或深夜决不“杀”鸡,倘若有所举动,那一准是发泄对芸儿的怨气,别人不知,芸儿清楚。
芸儿和阿坤都在家待业。芸儿家境不好,父亲长年卧病在床,家中仅母亲一人挣钱。芸儿是老大,除了洗衣煮饭、料理家务、服侍父亲照看弟弟妹妹,一有空闲,还得替裁缝铺挑衣襟的脚边。每挑一件六分钱,每天挑十件。这在当时于芸儿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不仅帮助母亲解决了家里的一部份油盐柴米,还能不时落下几分钱去看场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四分钱一场。常听得芸儿自豪地讲:“我手脚稍快一点,多挑一件脚边,就能看一场半电影。芸儿最喜欢拿她的劳动报酬来对照付出,譬如:一角三分一斤的米,芸儿不说一角三,说挑两件衣服的边还余一分钱。
阿坤家境不错,父母在机关工作,就这么一根独苗。平时娇生惯养,要星星不给月亮。他喜欢芸儿,芸儿不喜欢他,芸儿觉得阿坤没能力,横草不沾、竖草不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为人又不踏实,好高骛远,连拉个二胡都不虚心认真地学习;仗着家里有钱,以为天下唯自个儿大,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实现不了的梦想;待人又没礼貌,一向在邻里持强欺弱,惹人讨厌。
在芸儿眼里一无是处的阿坤对芸儿却钟情得很,无论芸儿待他怎么冷落,阿坤都不计较。他私下里递了几次条子,约芸儿去这去哪,让芸儿都给退了回来,但阿坤并不死心,一门心思想着怎样讨芸儿的欢心。
阿坤不知受了谁的指点,按图索骥地先是借了几本有关爱情的书来读。继而就每天一封情书,全是书上抄来的词语,字字精湛、句句耳详能熟。芸儿接到后,笑了笑,扔在箱子里,一个字也没回过,搞得阿坤有很长一段时间羞于与芸儿见面。后来,又不知谁替阿坤出了个主意,说女孩子都爱搞艺术的人,让阿坤在这方面下点功夫。阿坤想了几天,也就只有二胡最简单,一张弓子两根弦,左一下、右一下,上一把、下一把,一二三四五就数出了音符,组成了调调。心里这般盘算,摸到才知不是这么容易。二胡一拉起,芸儿的眉头就没舒展过。阿坤心里倒得意了,认为芸儿至少知道我在努力,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阿坤不怕芸儿对他踅眉,就是怕她视他若无物。二胡终于让对他已冷淡的芸儿重新找他说话,虽是关于她父亲的病不能受噪音干扰的问题,但总算化解了曾一时被他的情书冻僵了的场面。
上山下乡的运动从学校开展到地段,阿坤和芸儿都名册在档,都属动员对象。芸儿先前在学校就被动员过,算个老油条了,任地段的代表磨破了嘴皮子就是不点头。因为她知道,她一旦下了乡,父亲有病,弟弟妹妹又年幼,母亲一人怎么也负担不了一家人的生活。阿坤就不同了,本人生得牛高马大,身强力壮,家里经济条件又好,成天闲在家里东游西荡,动员他下乡还有点清静街坊的意思。地段今天来一拨,明天来一拨,走马灯似地轮翻轰炸,巧舌如簧地将动员去的地方描绘成理想的天堂。阿坤动了心,想到广阔天地如诗如画的美丽,青山绿水好风光,风吹草低见牛羊;月光下拉二胡,篝火傍引吭高歌;瞒着父母就递了申请书,还偷了户口去注销。待阿坤的父母晓得后,木已成舟,虽是心疼得紧,却也不便阻拦了。上山下乡是当时的光荣,家长的阻挠多半是暗中进行,光天化日下谁也担戴不起破坏这码子罪名的。
芸儿那阵都不大与阿坤搭腔了,见了他都绕着走。他知道是他自个儿得罪了她。那是上个月的一天,阿坤买了两张电影票去请芸儿看电影。芸儿不去。阿坤就撒谎说,票是他母亲单位上发的,他父亲去不了,他又看过的,母亲就让他拿来送给芸儿去看。阿坤了解芸儿特喜欢看电影,一提起电影就两眼放光。芸儿家穷,看场电影照芸儿的说法要挑四件脚边,还差一分钱。而这笔钱,不是小数,芸儿可以去河边的屯船上背回两背篓青菜、罗卜,够一家人吃一周了。这般奢侈的花销,芸儿从来就不敢提及。所以,阿坤的邀请多少还是有些诱惑力的。
芸儿接过电影票,兴致冲冲地去了。因为时间紧迫,赶去电影院时灯都熄了,黑黝黝地伸手不见五指。好不容易就着银幕上那点光线挤进了自个位置,刚一落座,芸儿就感觉有人在她的膀子上捏了一把,吓得她差点惊叫起来。凑着银屏的光,她终于看清了是阿坤,于是脸就沉了下来,又不便发作,如坐针毡似地看完了这场电影。阿坤从芸儿的脸上窥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后,也没敢再轻举妄动,讪讪地一直捱到电影散场。
芸儿的拒绝让阿坤有些恼羞成怒,找芸儿的几次答腔,都被芸儿给冷冷地回绝了。一气之下,阿坤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大清早就开始了“杀鸡杀鸭。”就这样仍招不来芸儿的白眼。芸儿把父亲住的二楼的窗户关得紧紧的,把阿坤的“杀”声给阻挡在外面,也不与阿坤答腔。
领到上山下乡通知那天,阿坤鼓足了勇气,在芸儿去买米的路上拦住了她。他低着头回避着她对他不大信任、也不大礼貌的眼神,说:“我下乡的通知书来了,这一去不知那年那月才能回来?我想要你一张照片,行么?”
那年头男女之间赠送照片不是个小事,一般都意味着私订终身,至少也是相互之间有了发展关系的趋向。芸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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