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党
多少年没回一次家了,家乡的变化实在是太大,新的漂亮的房子一栋连着一栋。叫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家乡人都辨不得出哪家该是哪家的了。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一些面生的人,走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都是一些在我出门以后才来
多少年没回一次家了,家乡的变化实在是太大,新的漂亮的房子一栋连着一栋。叫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家乡人都辨不得出哪家该是哪家的了。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一些面生的人,走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都是一些在我出门以后才来到这人世间的孩子。过去的老人已经没剩几个,留下来的都已老眼昏花不认识人。一想,这才多少年,才十几二十年光景,人世的变化就是这么大!正桃是我第一个在路上碰到就认识的人。他的年龄让他变不出啥花样来。岁月的风霜虽然无情,可他那先天的模子还在;父母给他设计的每一个零部件都还健全。说话还是那么大声。走起路来还是那么稳健有力。他今年45岁,比我大1岁。不如说就是同龄。他年尾出生,我出生年头,相隔一年,可实际只差两个月。我们一块长大,从光屁股穿开裆裤就玩在一起。我们一伴还有重久,喜善和秋生,是一群死党。白天黑夜都粘在一起,挖地道,掏老鼠洞。埋地雷。每天都有玩不够的新鲜玩艺。记得有一次,我们在一条道上埋地雷,挖了很大一个坑。为了显示那里面埋的是地雷,我们每个人都在坑里拉了一堆屎。然后选一块最合适的草地铲一块草皮盖上作掩护,觉得万无一失了,我们几个就躲在路边的麦地里观察。这个时候,恰好有一位挑着担子的老头经过。这老头才五十出头,个头小,挑担走路时,一支手臂护住扁担,一支手臂捏着拳头甩来甩去像燕子飞。两脚是正规的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完了,他挑的是鸡蛋,他一脚踩到地雷时,两箩筐鸡蛋飞上了天,砸在地上生出一个一个黄疙瘩。”狗杂种!狗娘养的!”他骂。他顾不上脚上的屎,拼命地挽救还没彻彻底底底朝天的两只箩筐。箩筐里的蛋青如光油般的渗出,飞流直下,将他的两只带屎的脚团团围住。蛋青比德国产的高级润滑油还光溜,加上那顶级滑溜的屎,他的人没爬起来就摔了个仰八叉,屁股重重地坐在屎堆上。”唉呀,我的娘啊!”听到这哀哀声,我们不忍心往下看了,一个个从麦地里钻出来。因为闯了大祸心里害怕不敢向他靠近,我们都与他保持着足以逃脱的距离。忽然,他一下子发现了我们,拼命地想挣扎起来追我们。”你们这帮小狗日的!……”他喊,一副凶神恶煞的狰狞样。我们几个吓得魂都不在身上,撒腿逃窜。后来那个老鬼状告到了我们的父母那儿,我们一个个被父母亲打得鼻青脸肿不敢见人。
“现在重久。喜善。秋生。都去了哪里?”我问正桃。正桃嬉皮笑脸地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呀,你还记得他们?这些年来他们都在外边学了手艺出外打工了呗。””噢,应当这样,应当这样!”我慨叹着,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想见而又没法见到的遗憾。
我和正桃刚刚话别,迎面碰到了一位老者,满头白发的,可脸色红润。腰不弓,背不陀非常精神。我认得他就是我们这儿的五保户孙老头。
“八十多了吧?”我上前跟孙老头搭讪。孙老头像没听到似的,瘪着嘴,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走过。”还在记仇啊!”我大声喊。
“我死了就忘记了!”孙老头子重重地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去。
孙老头跟我的”仇恨”也跟正桃,重久。喜善,秋生我们那群死党有关。那是在我们十二三岁的时候。一个月亮天的晚上,我们一群死党到孙老头的菜园地里偷甘蔗。那天晚上有风,甘蔗林摇摆的时候会发出莎莎的响声。我们偷甘蔗偷出了经验,有风时,我们偷拔甘蔗发出的声音就不易被人听出来。为便于逃脱追捉,我们几个精心策划了一场好戏。孙老头子睡觉时有打鼾的习惯,听到鼾声我们就开始行动。我们按照预先的计划,首先找到一把竹扫帚,把它拿到粪便池里去绞些屎便粘在上面,然后将扫帚立靠在孙老头子的门边,只要孙老头子惊觉,一开门,粘着屎便的竹扫帚。就会倏地扑向他的怀抱。等他跟屎亲够吻够,我们早就会不见踪影了。这个办法是我想出来的,孙老头子一直就记恨我一人。那晚偷拔甘蔗时,我们故意将甘蔗掰得出响,以便能惊醒孙老头子,好早些看到好戏。果不其然,孙老头子住了鼾声。“哪个狗日的?”打开门前,他狂怒地吼了一句。等他打开门时,那令人笑破肚皮的一幕就惊现在眼前了。让我们几个小偷贼看也不是,跑也不是。最后第一个反应:
逃——
几十年都过去了,都快大半个人世,孙老头子还记着我的“仇”,可见我们那群死党是怎样令他刻骨铭心。
秋生,重久,喜善,你们知道吗?
你们现在还好吗?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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