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一位女孩与我对坐。我帮她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她甜甜地说一声谢谢。交谈自然进行。她在绵阳三台机关工作，比我儿子大一岁，青春秀气。说到兰州玩。
“来兰州玩，去黄河了吧，黄河风景不错的呢。”
“没有。本来要去五泉山的，说在修路。住在西关什字那里。”
“哦，西关什字离黄河很近，下去几百米就是中山桥，往西去还有水车、‘黄河母亲’雕塑、索道等等，过去中山桥就是白塔山，都是可以玩的地方。”
“都没有去，就是晚上出来看看，有个地方人特别多。”
“那可能是永昌路，那里人挺多。”到兰州来玩，又什么地方都没有去，我心里嘀咕着。是来会朋友的吧，或者看网友啥的。
“嗯，你去成都干嘛啊？”她开始问我。
“我去看儿子，他在那边工作。”我没有讲出差的事。
“他做什么工作，在哪儿毕业，什么专业。”
“一家化工研究院，川大毕业，化学专业。毕业了不想回去，就随他吧。”儿子去年毕业，本来想让回来的，但他态度坚定，最后还是向他妥协。“永远是父母向儿女投降”，这是我早就领悟到的经验。
“多好的父亲啊!”
“这有什么啊，只不过是尊重他的选择。”她发出的赞叹让我觉得名不符实。
“这就不错了。”她抿一下脑门上垂下的发丝，正了正歪躺的身体。
“你呢，在哪儿毕业，现在做什么工作？”
“噢，我是自贡化工学院，也是化工专业。考的县里的公务员，工作到是轻松。”
“这不错。稳定的工作，很符合女生特点，你父母一定很高兴的。”男孩女孩，做父母的想儿女的第一位的是稳定，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但在孩子思想的里，稳定是陈旧，是老思想老框框。
“那到是，可是也很纠结。”
“这是为什么，是男朋友的事吧。他在哪儿？”
“就是啊。他在青海一个县上工作。”
“那怎么办？不能在一起，爱情如何进行到底？”我太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守着的爱情都老有问题，分开还怎么爱呢。再说，爱情也是物质的。离开具体的人与环境，爱情太虚幻了。
“所以难，所以纠结，所以不好弄啊!”她的眸子里突然现出迷茫的色彩，让人看着怜悯。“绵阳好，他不能来，他的父母不会让他来；青海环境差，我去了就头晕，唉!”
“身体是生活的本钱，如果身体不适应，你就无法去啊!好好给他做工作，让他来。绵阳也是养人的地方呢。”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们家也就他一个孩子，他父母也不愿意让他离开。我这里，父母也舍不得让我走。真是没法子。”
“所以你跑到兰州和他相聚，所以你就连玩的时间也没有。”后边半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年轻的心，复杂的爱，相聚的快乐，分别的不甘，都在这一对身上呈现。“确实难，确实纠结。”
“要是有钱就好了，买它辆飞机，打飞的来回，一切都解决了。”我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也是啊。要有钱，我就不上班了，想上哪儿到哪儿。”她的眼里放出光彩。
“要是中彩票也好，有个百十万，也解决你的问题了。”我继续替她憧憬着。
“真是的。可是天上的馅饼哪能砸在我的头上呢!”
“心诚则灵。要有信心啊!”其实，连我也没有信心，所以我从来不买彩票，从来不相信自己有什么福气。安稳清贫地生活，少些奢望，过得简单，还是舒畅。
“但愿。”女孩文静地靠在被上，情绪平静地说。
“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你去他哪儿吧。不行，调动也行，不一定非把工作扔了。”我的判断依据是这女孩不远千里跑去找男朋友的行动本身。如果不是，男孩应当跑到绵阳找女孩才对呢。
“也可能。反正我们谁想说服父母到另一方那儿都困难。不行就把工作扔了。”看来，爱情的火焰燃烧起来，确实可以溶化任何艰冰。我不由为女孩担忧。
“职业还是重要的。不管什么时候，自己要有独立的经济收入。靠在别人身上的生活，都没有保障。”
“也是呢，不过，调动挺难的。”
“如果男孩家想些办法，应当不太难。你是正规的公务员，他们当地总有些资源的，找他们单位的领导，也应当帮着解决的。”
“嗯，这到是应当想想的。”
“平时上班忙吗，都做些啥呢？”
“不怎么忙。忙的时候也就一阵儿。闲时也会去逛街的。”
“嗬，这是你们女孩子的通症，逛街，购物。没有几个男士能陪得住的。”
“就是呢，大家都这样的。没事做，总得做点儿啥嘛。反正上班不能玩牌。”
“到是。你们四川人都喜欢玩。你会打牌吗？”
“会啊。你应当这样问，你不会打牌吗。在我们这里，不会的才是少数。我们从小就耳濡目染会了的。男女老少，大家空下来都会搓几把。”
“要不，都说四川人会生活，会享受呢。”
“嗯，我也觉得是。好像我们这里的人都想得开。”
“这样多好啊，快乐生活，就是人生最美好的追求呢。”
“嗯。”天晚下来，该吃饭了。我泡了一盒方便面，还掏出了从兰州买的水果馍馍。让她也来吃上些，她说不饿。我知道，不吃陌生人的东西，是坐车的第一信条。也不再让。
女孩侧身躺在铺上了。我吃完洗涮完毕，也躺着了。列车喇叭里播送着夜间行车到站时刻。想着次日就要到达成都，思忖着明天将在面对的四川的热与闷，我也迷瞪过去了。

2011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