痣

函矢小说2026-09-26 17:13:09
我对某某君的感情,只能用一粒痣表达。那粒痣恰好卧在我鼻梁靠近左脸眼角位置,红豆般大小。就像感情的事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如果被看破,剥离出的我,只能带着赤裸裸的躯体和无辜的痣,仓皇而逃。其实,在大多数人眼

我对某某君的感情,只能用一粒痣表达。那粒痣恰好卧在我鼻梁靠近左脸眼角位置,红豆般大小。就像感情的事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如果被看破,剥离出的我,只能带着赤裸裸的躯体和无辜的痣,仓皇而逃。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里,我脸上这粒痣是丑陋的。很多人劝我去整形医院去了它,我总是笑嘻嘻地点头说,好好,钱攒够了就去。但是,很多次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脸上那粒痣那么美,为什么没有人看到它的美。每个女生都有一个梦,一定要等到那个人,我一定要等到那个人来欣赏我脸上的这粒痣,它是多么可爱啊!
岁月没有因为我脸上这粒痣而给我带来好运,相反,却让我明白了执着某一概念会离群索居,会孤独终老。
现实证明了我的梦是早晨的雾水,不能见阳。舒文的出现正好加快了梦的幻灭,他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痣,真是天生的最好看。他说,我第一次见你见你就被脸上这颗痣深深吸引住了,让我再看看你好不好。他说,你脸上这颗痣真是越看越好看,永远不会让人心生厌倦,让我摸摸可以不。我想让这颗痣通过我的触觉达到我的心里,当我老了眼花了看不清了,每次摸着它的感觉永远不会变。他说,每次见这颗痣都会我带来不同的欣喜,上次摸它的时候,你居然脸红了,是的,你那惨白的脸红了,我可以理解为初红吗?那时,我挣着眼睛直直盯着他,我以为他是看懂我对他说的“初红”的反感。他说,我一定要亲亲那颗痣,为什么上次我摸它的时候,你的脸没有红,我不喜欢你没有感觉没有反应,宝贝,让我吻吻世上绝无仅有的痣。好的,就这样挺起胸,对对,紧紧地靠近我,我必须一边摸着你的胸,一边吻你美丽的痣,这样才会更美,对~,对~,真乖,说爱我,说爱死我了。
当时我真的不解,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战栗,颤抖,还有还有他吻我痣的时候整个脸都扭曲抽动,脸上的肌肉露出狰狞的恐怖表情,还有!他居然再用舌头舔我的痣,牙齿从嘴唇里裸露出来,天啦,他原来是条狗,和狗吃完饭舔碗的动作如出一辙。
不!我尖叫起来,一把推开他,他不是人,他是狗。我不要和狗类杂交,他是狗。我绝望的大喊,你不是人啊!他马上两手摊开,露出无辜的表情,宝贝,我们是一体的。
不!我是人。只有狗才会有没吃饱无辜的表情,我指着他破口大骂。他甚至哀求着,双手塔拉,宝贝,小声点,我爱你。我迅速意识到,当狗欲求不满时,会流露出他现在哀求般的眼神,他是狗啊!我绝望了,我不顾一切奔向大山。他没跟过来。
不!他没跟过来,如果是我养的狗就会跟过来,他连一条狗都不是。
舒文果然不是条狗,狗是记得回家的路。和舒文分手后,我听说他喜欢上另一个满脸雀斑的女生,小敏当时放下书包对着我说,他们在一起时,舒文居然舔着一张满脸雀斑的脸,小敏的眼神突然停在我脸上的痣上。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舒文像只狗一样趴着头正舔粪便着一团粪便。好恶心,想吐。我捂着嘴奔向厕所。你还好吧?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唉!小敏叹气又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没关系,我没事。我回头笑着说。
我不喜欢流泪,低着头躺着被窝里,被泪水烧伤后鼻梁上的痣会变成红色。母亲这时总会卷起做饭的手边的衣袖,关切的问我是不是发炎了。去不去医院看一下。每到此时,我都会把头转过去,背着书包连早饭也不吃,就去挤成都人多如坟的49路公交车。坐在车上我一般目光呆滞的盯着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想起下雨时它凄凄惨惨的哽咽声,还有落叶,嗤嗤,在地上打着旋儿,那情形就如同病入膏肓的老人,高一声,第一声的咳嗽啊!像这样的夜晚,我读大学时,经常伸出手,感受着身体被正在凋谢的风紧紧抓住。
高考后,我走到母亲面前,告诉她,我要取痣。母亲把叠好的衣服有展开用衣架挂起来,这样衣服看起来是不是更好看些,你总说衣服穿起来要有楞才好看,但是别人都只看款式有谁会注意楞呢。我低下头,没有说,是因为楞被狗咬了个洞。
在后来,冬天开始不冷了,即便穿一件衬衣。如果说到了那月天气,成都的梧桐树也逐渐不掉光绿叶了,反而到了来年花开时,枯枝败叶随风飘洒一地。有些事物能感受到的温度一丝也不有外接的环境而定,树和人有时候也是一样的,内在的温差总在同环境的变化相抗衡。
我以为,当我变得不是以前那么丑时,我会开心,我会变得有自信。当很多男人围在我的屁股后面仰慕我的孤傲,很多女生赞美我拥有冰雪般洁白的皮肤,很多读者惊叹我的才换横溢,连母亲苍老的神色里也流出昔日难有的满足和喜悦之情。那么,我却并不快乐。不要以为我会快乐,我憎恶那些赞美我的人,我厌恶花开的脂脂粉粉残蜂蝶影,我厌恶周围的一切邪恶的语言游戏。不要以为我会快乐,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用针刺我,为什么???
啊,我必须去医院,叫医生给我弄一粒一模一样的痣,我的伤口还在痛,我必需要一粒痣。
你说什么?喂舌。我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那里才有合适你的医生。医生头也不抬的盯着其他人整形要求,实在拗不过我,又指着门口说,别人还在外面等呢!
那我等你下了班!我坚决不退让。医生无可奈何说,下一位。我起身,拎起包,门口出现了一粒红豆,啊,痣,除了我自己从前见过这样一个人,他的鼻梁靠近右眼的位置有一粒红豆似得的痣。恰好额头留着一刷细碎的刘海,使得痣出奇的不引人注目,反而那双眼睛看人时,似明似灭。如果站在他左边,他那高高的鼻梁便遮住了那粒美丽的红豆。我第一次看见他右脸时,便想起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医生,我要取痣,他的声音在我的身后清醒了。
哦?医生眼睛一亮,喂舌,你等等。你看这颗痣怎么样?
我转过头,极好,我望着他的眼睛说。他起头诧异我的眼神,却又思量起来,他看着我的高高的鼻梁,取过痣的痕迹乃在,足尔宛然一笑。医生我不取了,他说。
医生抬抬眼镜望着我,我也笑了。医生,我也不做了。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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