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话凄凉

梧桐话凄凉

碌轴小说2026-10-10 02:40:29
这里是我外婆的老家,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是城南公社6大队1生产队,整个生产队的地形,就像是一把微微张开的剪刀,刀柄是两个湾,一个叫蒲家湾,一个叫段家湾,两个湾的名字很准确地描述了这个生产队的特
这里是我外婆的老家,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这里是城南公社6大队1生产队,整个生产队的地形,就像是一把微微张开的剪刀,刀柄是两个湾,一个叫蒲家湾,一个叫段家湾,两个湾的名字很准确地描述了这个生产队的特点,就是这个生产队是由姓蒲和姓段两个姓的人组成;刀口是一条通往县城和外界的由狭窄逐渐变开阔的通道。
我外婆的家就坐落在蒲家湾和段家湾之间的一块开阔、平坦的空地上,很特别,土墙瓦屋,在当时看来算是好的了,比普遍的茅草屋气派,那个年代,在农村,农民普遍住的是茅草屋。外婆的土墙瓦屋后面是一座叫“龙马寨”的山,这座山比周围的山都大,山顶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周围是陡峭的悬崖,只有南面和北面各一个山洞可以上去,这座山是周围几个生产队的小伙伴玩耍的最佳场所。我小时候和我的小伙伴几乎都在上面玩。传说这座山以前多次成为战场,像这样易守难攻的地势相信有许多人争夺的。外婆说:白莲教曾经在上面扎过营寨。她还说白莲教的人个个是英雄。让我对这座山肃然起敬。外婆家门前是一个很大的堰塘,堰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外婆说:堰塘里的水是从“龙马寨”山底流出来的,是泉水,人可以饮用的,但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喝这堰塘的水,因为有井水,堰塘的水就用来洗涤。堰塘里长满了莲藕和菱角,还有鱼类。每年夏季,堰塘的水就会因天气干旱很快蒸发掉一些,这时,人们就会从堰塘里打捞很多鱼,因为是集体财产,所以就按人口分给大家。
外婆不是本地人,她是从县城搬到那里去的,她和两个湾的人都没有亲戚关系,她姓谢,人们叫她谢婆婆,由于是县城来的,又见过一些世面,人们很尊敬她。
这里风景优美,山清水秀,虽然有点偏僻,但离县城不远,只有七、八里路,所以接受外界的东西很快,对于政治形势很也敏锐。这个生产队里还有一个妇女的老公在公社当官,外面的情况、社会动态更是以最快的方式和捷径传播到这里。所以,这里,历次政治运动总是走在前列。
“文化大革命”中期,这个生产队经常开会,而且都是批判会、斗争会。
生产队的队长姓蒲,叫蒲贵,他常说他妈给他取名“贵”,不是要他奢望富贵的生活,也不是说他人很“贵”,他就是一个农民,一个成天和泥土打交道的忠厚老实的农民。蒲贵在蒲家湾算不上老字辈,但他读了几年书,认识一些字,脑子也灵活,嘴巴也会说,能够左右逢源,几个长者力荐他当上了队长。生产队有一排平房,座落在蒲家湾的一个祠堂旁,前面有一快空坝,就是社员们开会的地方,空坝前面是一块水稻田,田埂上有几棵梧桐树,粗壮的树干顶着宽大的树冠,给田埂留下许多阴凉。每年三、四月,梧桐花开得很娇艳,给荒凉的田野带去几分生机和希望。
在我入学前的那个夏天,梧桐花已经凋谢,像喇叭一样的花朵铺满了一地,还有一些掉在了水田里,像一只只纸船在水中漂浮。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沉闷的空气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生产队开会了,社员们各自在院坝中找了个位置座下来,有的还自带了板凳,有的找来一块石头座下,有的就干脆座在地上。我看见蒲家湾的人,有的手里还拿着桑树枝,我好奇地挤进人群,才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捆着绳子,脸上还有一些伤痕,原来是段家湾的段奎。我问身边的段二叔:“段奎怎么啦?”段二叔没有好气地说“他是贼娃子,偷蒲洪家的红苕吃,被蒲洪捉住了,该狠狠地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把段家的脸都丢尽了。”我觉得段奎很可怜,也很倒霉,那个年头偷吃东西的人多着呢,只是没有被捉住,逃脱了厄运,我胆子小,害怕看人们打他,赶紧跑开了。
没过多久,生产队又开会,队长蒲贵站在人群中间,高声说到:“社员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一个斗争会,这个斗争会很有必要开,不开不行,不开就对不起文化大革命取得的成果,不开就对不起父老乡亲。我们今天要斗争蒲东娃,他的思想腐朽、道德败坏、行为反动。他效仿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事情,给我们队抹黑,让我们蒙羞,不斗争他,让他胡作非为,那还得了,那成什么体统,所以,我们要批评他、教育他、斗争他,让他认识自己的错误,让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看见段东娃被人们脱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内裤,火红火红的,我问段二娃,为什么要斗争蒲东娃,段二娃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闷闷不乐地走开了。我想:段东娃好可怜啊,从小就失去了爹娘,跟着他伯伯长大,他伯婶嫌他吃得太多,对他也不好,经常叫他“滚”,他20多岁了,还是一个单身汉,像他那样的家境,很难找到媳妇,他给他伯伯说过多次,要自立门户,可他伯伯怕别人多闲话,就没有答应,他就只好住在伯伯家,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斗争他,他能够干什么坏事呢。
第二天,我在外婆家里玩耍,蒲三婆到我外婆家来,对外婆说:“谢婆婆耶,这个生产队的人怎么这么怪哟。”
外婆说:“蒲东娃的事是真的吗?”
蒲三婆说:“是真的,前天晚上,蒲洪看见他带回一个女人,那女人妖里妖气的。蒲东娃是一个什么东西啊,听蒲洪说在他床上搜到一根毛,活该他倒霉,昨天斗他,他还没有承认,队长说还要继续斗。
只听见外婆“哎”了一声,没有说话了。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床上搜到一根毛就要斗争他。
又过了一天,中午,我正在吃午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不好了,蒲东娃跳堰塘了。
外婆赶忙跑出去,我也跟着跑出去,到了堰塘边,看见蒲东娃躺在地上,肚子鼓胀,听见有人说:他是有意寻短见,救他的时候,他还挣扎着喝了几口水。生产队的人几乎全部都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有办法,等人们把大队的“赤脚医生”找来已无济于事了,蒲东娃就这样年纪轻轻地离开了人世。
梧桐树上几声凄凉的蝉鸣预示着夏天已过去,秋天已经来临,梧桐树的叶也由原来的碧绿变得枯黄,炎热的夏天像似激发了人们的斗争热情,蒲东娃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又开斗争会,而且是斗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是段家湾的段一,双手被人用麻绳向后反捆着,胸前挂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奸夫”。女的是蒲家湾的蒲清,胸前挂一双破鞋。
几个妇女在那里议论:真是伤风败俗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