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正是春光明媚草木吐绿的时节，也正是人们春游的好时候，所以古人有清明踏青之说。我们几位身在异乡重庆打工的湖南籍同事约定一起去登山踏青，重庆不愧为山城，到处都是奇山异岭。让我们收获与感觉最多的是山林之间也长满了家乡常见的艾叶，一种草本植物。
艾叶，在我们家乡是一宝。除开它本身特有的中药性能外，乡亲们还将艾叶置于家中为驱蚊、避邪之用。更要提到的是将艾叶放入锅中煮至烂熟，再将艾叶沥出挤水，漂洗干净，剁成粉碎与糯米粉拌合，揉紧揉软成面团状，取一小团捏成一个个约直径五厘米大小的扁圆型，经清蒸、少许油煎、出锅后加上一点白糖，就是我们家乡老少爱吃的食品“艾粑粑”。把一个温热的艾粑粑咬上一口，嚼起来黏黏的、软软的、有淡淡的艾香味；是正宗的绿色、安全食品，它绵软柔韧，甜而不腻，清香怡人。家乡还流传着：“清明不吃艾，子孙后代不还债”之说。
也许是思乡，又或许是贪吃的缘故。我与同事们采集了很多艾叶带回居处，购来优质糯米粉，加工出来了三大盆艾粑粑。晚上，大家饱食了一餐家乡美食。夜已降临，山城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艾粑粑的余香依然在唇边漂浮。我的思绪随着断断续续的雨声、随着沁人心脾的艾香回到幼年时期。
那是个经济还不是很好的年代，粮食不足的问题是每家每户犯愁的事情。贤惠勤劳的母亲采来大量的艾叶加上少许的糯米粉拌合，做成艾粑粑充当家里的主粮。虽然艾叶与糯米粉之间的分量不是最好的配比，但至今仍是我吃过最好的食品、最好的艾粑粑，也是最为留念的艾粑粑。
我与哥哥在同一所学校念书，距家很远，每天需自带午餐在学校就餐。早上，母亲给我准备的午餐是白米饭和二个鸡蛋，给哥哥准备的仅只有八个艾粑粑。母亲似乎担心哥哥的不愉，轻声对哥哥说：“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就……”
没有等母亲把话说完，哥哥清脆地回答道：“妈！我知道。弟弟！走吧！上学去。”
也许是我喜欢吃艾粑粑的缘故，上学的路上，我一直纠缠着哥哥要换午餐。哥哥肯定地给我回答：“妈说了，你是长身体的时候，艾粑粑不适合你吃。”我还是百般狡辩，唠唠叨叨地跟在哥哥的后面。哥哥被我惹恼了，气愤地道：“臭小子，你连妈的话都不听，看我怎么收拾你。”，并做出了要打我的姿势。这样，我才老实了一点。
上午放学后，我依然不死心，拿着午餐饭盒来到了哥哥的班级。哥哥一个人坐在教室的门槛上，看着远处。见我来了，故意不理我把头甩在一边。
我笑咪咪地，大声叫道：“哥！吃饭了没有。”
“吃了！你来干什么？”哥哥不屑地回答道。
“不会吧，刚下课就吃完了。”我很是疑问的说。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哥哥似带威严地问：“有话快说，没有话赶紧去吃饭。”
我忙说：“哥！你看二个鸡蛋我也吃不完，我用一个鸡蛋换你二个艾粑粑怎么样？”
“吃不完。”哥哥这个时候才反过头来，诡秘地看着我道：“给我吃？”
“是啊！”我坚定地回答。
“给我吃，我就吃了啊！”哥哥的脸上带着一点坏笑道：“不要后悔哦！”
我再次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哥哥以很快的速度，用手从我饭盒里拿起鸡蛋，并瞬间吃掉了。
我忙问道：“我的艾粑粑呢？”
“艾粑粑！？今天我带的艾粑粑已经吃完了，明天给你二个吧。”哥哥一边舔着刚刚拿鸡蛋的手指，一边回答道。
“哥！你骗我。”我气愤地，叫道。
“我骗你什么，我还是答应明天给你啊！”哥哥强调道。
这时的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下，放声大哭起来。
“不许哭！”
哥哥，越是不许我哭，我却越哭越大。
这个时候，一个很瘦小的，脸色还泛着黄的小姐姐，站在了我面前。她拿着哥哥的饭盒，里面刚好有二个艾粑粑。递给我，用很细很细的声音道：“别哭了！这个给你吃。”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二个艾粑粑就是我母亲做给哥哥当午餐的。哥哥在一旁瞪着眼，真正很生气地喊道：“只要你敢吃，我真的会打你。”
我不再哭了，并翻身站了起来，转身就跑，大声说道：“我要回家告诉妈妈你骗我。”
回家后，我歪曲事实真相告诉母亲，哥哥骗吃了我的鸡蛋，还把艾粑粑给别人吃，不给我吃。结果是哥哥被父亲痛打一顿。
记得，在哥哥毕业的那一年，被学校评为学雷锋小标兵。其中，有一项事迹就是将自己一半的中餐让给贫困的同学。几年后，哥哥为减轻家庭的生活负担，主动放弃了学业，帮父母在家务农，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我。哥哥三十岁的时候，就当上了我们村里的村长。南方冰灾那年，哥哥带领村民在破冰自救的工作中因公殉职，英年早逝。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之事，我依然无法用“年幼无知”这四个字来抚平我对哥哥的愧疚。艾粑粑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单只是一种美食，更像是一种心灵的债务。民间传言：“做兄弟，有今生无来世。”，我想告诉您的是：哥哥！今生我们是兄弟，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弟弟，永远永远不再与你争要艾粑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