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巾
十月初二要开庆丰会,姐姐从正月初九就记得牢牢的了。每年秋收后,生产队就要开庆丰会,庆祝一年的丰收。会上要奖励几个劳动模范,男人的奖品是一条大前门烟,女人的奖品是一条鲜艳的红头巾。队长说劳动模范要劳动积
十月初二要开庆丰会,姐姐从正月初九就记得牢牢的了。每年秋收后,生产队就要开庆丰会,庆祝一年的丰收。会上要奖励几个劳动模范,男人的奖品是一条大前门烟,女人的奖品是一条鲜艳的红头巾。
队长说劳动模范要劳动积极,各项劳动任务都要完成。不但自己要劳动好,还要善于帮助那些身体弱的劳力,搞好咱们队的生产劳动,争取在全大队评比中夺得第一名。
姐姐想当劳动模范,就是想领那条鲜红的红头巾。腊月二十三集上,队上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跟集,看到外村的女孩子一人头上裹着一条艳艳的红头巾,走到那里就是一顶火红的花朵,好看极了。姐姐今年15岁了,还没有一顶新头巾,裹着一顶母亲用旧了的淡灰色的头巾,除非是刮风下雨天,姐姐才不愿裹那灰头巾呢。漂亮的润菊嫂子说,秀娃要使有一顶红头巾,在湫池坳里挑梢子呢。母亲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给姐姐买红头巾。
心里记下事,姐姐就拼命劳动。挖牛粪是最累人的活,上千斤重的牛整天用蹄子踩下的粪,非用老劲不可,力气不足一挖一个倒镢,力气用得笨拙一挖一块柿饼,只有用足了劲用对了劲才能挖下一大块牛粪。平常是男劳力干的活,女人很少有人挖牛粪。姐姐年龄还小,可她用上心,把镢头磨得快快的,抡圆镢头一点点地挖下去。第一次挖牛粪之后,姐姐吃饭时手颤的捉不住筷子。
往刚犁过的地里送粪是个累活,平常是两人一个独轮车,一个人推,另一个人在前面拉,拉的人轻松些,推的人费力气的多。两个人推一次换一次,可姐姐不这样,一上午推12次粪,她就能推11次车子,唯一的1次拉绳子还是那人实在不好意思了抢着推车子的。
人们看到姐姐争模范的心思,就一边称赞,一边劝说,秀娃别太逞能,你力气还没有长圆,要悠着点劳动,不要伤了身体。姐姐笑笑,还是照旧这样劳动。割麦一个人一般是割10到12行小麦,最少也得割8行,姐姐就割14行。她悄悄地走进麦地,不言不语一天就蹲在地里不停地割起来。
碾麦翻场是个硬扎活,被碌碌压得粘在一起的麦草就像一块大死面饼子,缠缠绵绵地连在一起不肯分开,翻场用的是狠劲、巧劲、和柔劲,用木杈挑松麦草,挑乱、翻过,再晒再碾。社员们一个跟一个进场翻场。队里一般第一个翻麦草的是劳动,第二个是涝巴,姐姐就想第三个翻麦草,让队长挡住了,说秀女子你往后挪,湫池坳的男人没死完,轮不上你。
谁都看出姐姐在拼命劳动。
秋天到了,公社下达了青草沤肥的任务,说人均要完成15000野草的沤肥任务,姐姐就喜欢的不行,割草是她的强项,她就天天早出晚归,把个庙沟几乎剃头一般割了一遍,天天超额完成任务。有一天她割得草太多了,割下草捆住背上往生产队走,半路上休息了一下,草捆架在盖能上起不来了,直到天黑得很了,母亲寻见姐姐时,姐姐还在草捆上困着,起不了身。姐姐早哭的没有了力气。扶起姐姐,母亲又大哭起来,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秋收后平田整地,全公社的人在涝动桥村大会战,公社的喇叭播放着革命歌曲,一天三遍通报各大队、生产队完成的土方量,姐姐所在的这个组一直是全大队完成土方量最多的一个。那一段时间,是姐姐最累也最开心的时刻。
姐姐劳动回来,就斜靠在门槛上,双手捧着母亲熬的小米稀饭,喝上一大瓦盆子,喝完还起不了身,又歪歪斜斜地吃上两个黄面馍,才缓过气来,站起来伸着因久握镢把手指严重变形的双手去洗锅。
六叔父说,秀娃今年得劳动模范,没有一点点问题。
只有母亲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姐姐勤快的让人心疼,担心什么呢,母亲没有说,她不忍心让姐姐失望。
开庆丰会的那天,是个阴天,天气特别冷,不但所有的社员参加了,就连全队的孩子也来了,因为还有5斤水果糖要分给孩子们呢。虽然1角钱11颗水果糖有点粘牙,可那是平常轻易吃不到的好东西呀。
那一年,姐姐没有得上红头巾。得红头巾的是大伯父的女儿,只比姐姐大一岁,她劳动也很好。
大伯父在生产队当贫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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