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回记一生

偷一回记一生

细让小说2026-07-17 16:28:27
我三舅,村里人称他三输,输和叔是谐音,是褒还是贬,三舅不识字,有人叫他就答应。三舅体格好,脾气倔,能干活,是村里出了名的。祖上给他留下几亩地,不用扛活也能养活老婆孩子,然而三舅嗜赌,每到冬闲季节,他会
我三舅,村里人称他三输,输和叔是谐音,是褒还是贬,三舅不识字,有人叫他就答应。
三舅体格好,脾气倔,能干活,是村里出了名的。祖上给他留下几亩地,不用扛活也能养活老婆孩子,然而三舅嗜赌,每到冬闲季节,他会把口粮外的粮食输个精光。
也不知咋回事,三舅是输多赢少,或者说根本没赢过,尽管总是输,三舅不赖帐,用刚进仓的粮食还完赌资,他就把汗水浇洒在希望的田野上。
不赖帐是三舅的属性,打抱不平是三舅的属性,还有的属性是不抢也不偷。三舅人缘好,这位能自给自足壮汉在土改时被划为下中农。
工人是领导阶级,贫下中农是工人阶级的兄弟,划来划去,三舅成了无产阶级一分子。
这都是老话,我讲的小故事里,三舅不再是壮汉,他已近古稀之年。
那年我十七岁,家里盖房子,安窗框时差一根较结实的立柱。
北方的冬季来得早,下了几场霜,田地里看不到任何生机。队里的场院已经收场,只留下三舅看护一些农具和那间就要拆除的看场窝棚。
这是队里的俏活,队长让三舅干,是看重三舅的为人。
有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不好理解,但支撑窗框的柱子的确难倒了我。
冬天马上就到,如果立不上窗框安不上窗户,数九天可够说了!
三舅看出我的难处,几次想开口,又都咽回去。
天越来越冷,西北风竟然吹来了雪花。在我愁苦无援时,三舅开了口:“场院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还有一颗木头被我藏在高粱壳底下,我寻思着,做个窗框立柱正合适。”
我说:“那是队里的东西。”
“是啊!”三舅说:“你舅舅让人尊敬,到老了还干着不出力挣工分的俏活,是因为你三舅手干净,不是自己的东西,舅舅是不会拿的。”
“三舅,你是想……”
“没法子啊!这事摊在我身上,是能对付的,摊在我外甥身上,舅舅看不下去。”三舅觑着老眼,浑浊的目光中透出少有的狡黠,他说:“今天午夜,我把木头从场院墙递出去,你偷着扛回家吧。”
那天深夜,我在预定地点和三舅对上暗号,三舅把木头递过院墙,他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用这棵木头架起窗框,安上窗户,过上一个相对温暖的寒冬。
三舅来我家,以道歉的口气说:“舅舅帮一子偷木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可不能有下回啊!”
我想说感激话,流着泪说不出口,因为三舅提到“偷”字,深深刺痛我的心。
三舅强调他的话:“只能有这一次,以后就是受冻受饿也不能偷别人的东西。”
我点点头。
如今,那个破土房不复存在,偷来的立柱不知腐朽后扔在什么地方,三舅作古多年,可“不能有下回”的故事和三舅挺直腰板的模样永远刻在我心中。
我敢郑重地说:“我和三舅一样,这一生只偷过支撑窗框的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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