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他说,我24小时又24小时的失眠。仿佛在做一个不断重复而且清醒的梦。自己像观众般看着自己在表演着自己的梦境。我看着自己连续在一个空杯子里倒进了三包速溶咖啡,皱着眉头又极为享受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房间
他说,我24小时又24小时的失眠。仿佛在做一个不断重复而且清醒的梦。自己像观众般看着自己在表演着自己的梦境。我看着自己连续在一个空杯子里倒进了三包速溶咖啡,皱着眉头又极为享受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极为暧昧。只有电脑开着,正在播放着一套没有翻译的意大利片子。
他第一次发现意大利语是如此的饶舌和拗口。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导演晦涩的手法更让人不明白在讲述什么。他同时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台词对于一部形同哑剧的蒙太奇电影的诠释是如此重要。
而他已经失语很长时间。在他生活中不需要台词。喝咖啡张口时发现嘴唇口腔肌肉像要黏在一起似的。
我喝矿泉水吃泡面不出门不看电视不看报纸室内唯一的活物就是两盆亚热带植物。失眠,神经衰弱,反应迟钝,胃疼,性欲衰退。有时为了证明自己还存在着就给几个人发短信。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会有人回复,很多时候他发出的短信像写在水里的字般一遍书写一边消失。
他说当朝阳在地平线升起三分之一时,他烟盒里的烟正好吸到剩下三分之一。这预示着他的一天刚刚过完。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他发现自己的脸孔活脱成了别人的脸孔。皮肤粗糙,蓄满胡须。
他在第一天与第一个企图说话的人是楼下买早餐的中年妇女。
他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吃早餐。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他花了一块钱买了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呆坐在闹哄哄吃早餐的人群中。身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喝完豆浆打嗝让他足足盯着她看了几分钟。那个女生一脸不在乎的从肩膀上挎的一个包里掏出钱递给老板,转身离去。期间未曾看他一眼。那个买早餐的妇女至始至终也未同他讲半句话。
他说,我失望地看了眼那碗便得冰冷的豆浆转身离开。
当然那个买早餐的妇女也失望地看着他转身离去。因为她在猜想自己做的豆浆是否真的难以下咽。
街道上人潮涌动。他感觉到自己那卑微的伤感很快会被吞噬掉。自己的悲伤此刻无足轻重。街边有两个老头在下象棋。两个人不但棋逢对手更是相互言语攻击。他说,我像个满怀恶意的小孩似的蹲在两个老头身边期待着他们更为激烈的行为发生。那两个老头并不知道我险恶的用心,还在旁若无人地对峙着。更为激烈的一幕终于出现了,他们由开始的象棋争论演变成人身攻击。恶毒的语言和脏话层出不穷。我诡谲地笑着离开了那两个唾液四射的老家伙。
对面是家专为中老年男人服务的理发店。店里唯一的理发师是一个退休的老共产党员。他理发的技艺还远不及他店里那台老式唱机的效果好。很多次我怀疑很多顾客来他这里并不是为了理发而是为了听那些老唱片。大部分时间播放的是黄梅戏。有时候也播放流行歌曲。一个老得秃顶的退休共产党员听流行歌曲,就这一事实我想了很久。他说,很多次我都感觉到古怪。至于古怪在哪,我却想不出来。况且党章里也并未规定共产党员不能听流行歌曲。
他说,我曾经为了和人说话跑到超市去让里面的营业员把每种电器的使用功能和注意事项讲了一遍。甚至和一个买电磁炉的柜台营业员砍了半天价最后只得买了那个根本不需要的电磁炉。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说。现在我很少说话。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天会丧失说话的功能。我拍了很多的DV都是些人物的面部特写。菜市场买菜的和菜贩子讨价还价买菜妇女面部肌肉的剧烈运动。一对情侣在大街上吵架时双方各执一词的争执,他感觉他们各自在说着各自的话语,放佛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生物般。他说,我觉得很多时候语言是如此的苍白和无力。人们的沟通是如此的困难。像横恒在眼前的深渊般。无法逾越。那不是代沟也不是鸿沟。是与生俱来的缺陷。《圣经》旧约•创世纪上写道:那是天下人的口音,语言都是一样的。他们要建造一座城市和通天塔。耶和华于是变乱了他们的语言。于是那城被称作“巴别”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把持着话语权,他们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可是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那些语言像烟花般璀璨漂亮,可是瞬息间又都只剩下余烬。遮天蔽日的盛大灿烂后只余下空洞的夜幕。甜言蜜语恶毒诅咒言不由衷的鬼话平淡无奇的絮叨。莫不是如此。
他说,我也拍摄很多照片。雨后屋顶瓦缝和墙角的苔藓。一个坐在地下通道里掩面悲泣的中年妇女。田野里大风中唱歌的乡村孩童。臃肿不堪的中年男人不敌疲惫在公车酣睡时的模样。庭院里种植的豆角藤蔓间盛开的一朵牵牛花。随风向流转不定的浮云。
他说,我也许是这个城市唯一一个看着它谢幕的观众。看着喧嚣趋于平静后的城市和逐次亮起来的霓虹灯万家灯火又逐个熄灭只剩下路灯时,我躲在暗处观看着,观看着这个城市里的人纸迷金醉和灯红酒绿。观看着这个城市的歌舞升平和曲终人散。我不知道这时的国旗是否还在飘扬。但是我知道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人还没有入睡。酒吧和歌厅宾馆和码头。有人在失恋有人在失身。也有人在失眠。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幸福地酣睡。有人在读《圣经》有人在看黄色录像。有人在忏悔,有人在犯罪。
他说,无论外面是喧腾还是安静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在阅读。一次又一次放佛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别人的人生。那些陡升的幻觉般景象海市蜃楼般出现又消失。他被自己设置的困局包围而不能突围。那些被尊称为大师的家伙们其实都是些狡黠的孩子。他们不怀好意的设置着圈套让读者往下掉。他们布置着迷宫般的城堡等待着阅读者绞尽脑汁地寻找出口。也许根本就没有出口。这帮混蛋。
他说,无论大师还是默默无闻的创作者。无论电影还是文学。都在阐述一个个命题。而无法给出答案。这很痛苦。也很容易让人想象创作者的作品毫无意义。
他说,很长一段时间。我停止了阅读。
他说,在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家伙。渴望光明,却又呆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还在说着话,对着房间里的肥皂毛巾铅笔盒卫生间的马桶天空掠过的飞鸟,对着墙壁对着关了机的手机对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对着渺无人烟的湖面对着一棵被虫蛀空的树洞。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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