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凉如水。
小小独坐镜阁眺望远空。
枝桠剪落间繁星点点，好似一段好好的丝锦被硬生生撕扯了开。
小小微叹，不由轻轻俯首。
烛光剪影，小小那小小的影子边竟多出了另一抹淡影。
“谁？”
小小寒声问。
那人不语，亦听不得些许呼吸声。
小小心下一颤，怕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转念一想又是微微一笑，心下想：倒也是该赴那黄泉之路了。便轻声道：“可是来接我上路的鬼差？”
“非也。”
半晌那人开口道，为女声。倒是极细声线如百灵低转惹人疼惜：“只一落了水的丧家犬不巧误入姑娘闺阁而已。”
那声音降的极低，似乎不愿开口回答这问题，似乎如此心会绞着痛而只愿操一把尖刀剜去心头肉般。
“这般…不害怕么？”
“害怕甚？”
“落水后不明不白的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处儿难道不害怕？”
小小惊讶道，但不回首只是低垂着眸子握紧了小手。
“有什么比被最信任的人像东西一样卖掉还让人害怕呢？”
女子似乎有些激动了，声音发颤道：“把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将身心都给了他却换来他的犹豫，背叛。有比这更让人害怕的么？哈…烟尘女子就注定是个交易自如想丢就丢想卖就卖的东西么？或说无依无靠的女子就注定堕落毫无救赎么？什么爱！什么情！统统是假的！假的！”
续而，那女子竟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听的人心一阵阵刺痛。
“那人是？”
小小捂住心口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李甲。”
“好生熟悉…”
小小思索道：“你可是那杜十娘？”
“正是。”
“稍稍有所知晓…”
小小说道，不由想起了阮郁倒是一阵心口泛酸。
“身家地位不同必然难成眷属，再说那公子怎可舍得家世地位与父为敌，本是懦弱又怎可付一生于他…”
“…不曾想这些，只觉得他待我是真好愿带我离了那浑水，便愿随了他…再则，我爱他，信任他…”
“你若真爱他便不会让他落得个被人唾弃，鄙夷的这般田地了。”小小又说道：“你更爱你自己，跟他走怕是除了他便无了更佳人选了。”
“…”
“不是生来便注定该沦落的，但即便沦落也是可保一份自我。没必要将一个人作为灵魂的全部寄托。我们虽是女子，但也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完全依靠于他人注定会伤的体无完肤。
“十娘你虽有万贯却没用到正处，哪怕是济了百姓也是好的。
“你的决定太冲动了，如此死去便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十娘不再开口，只是去回想那些过往。在那浑水里挣扎了大半生求的也不过是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有个家而已。到底是所托非人还是自己太过冲动导致今日呢？怕是两者都有吧。
“不瞒十娘，小小也曾有一夫。小小爱他，愿意等他，憧憬过和他一起的往后。可是他还是选择抛弃小小，抛弃和小小的山盟海誓随了家愿。小小亦为之哀愁，害病。可是没有选择死去。因为小小不是为他而活的，他若离去小小自然放手让他选择。但再也不会要他回来了。背叛过小小的人，小小会笑着看他，告诉他：小小不是没了你便什么都不是的人。没有谁是谁的一切，只是我们曾看的太重而忘了我们最初的决定而已。”
“姑娘说的有道理…”十娘微微颔首。

便是半晌无语，只听得微风乱叶。
各自回忆着各自的往事。

“十娘看。”

良久，小小轻声唤道。十娘随她看去，只见窗外已是破晓。
似有鸟鸣，似有花香。
金阳暖暖划破天际贯穿心扉。
不由的便轻轻笑了。

其实每天都是新的，我们只是为了自己而活而已。
所以还请不要轻易选择离去，也许转角便是幸福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