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兰

空谷兰

开肆散文2026-02-10 21:13:04
和她认识一年了,可我觉得还是不够了解她。在我刚创办这份报纸时,她几乎是我接待的第一个读者抑或作者。当时我每天都在为稿源发愁,一份民间的报刊,没有稿费,也没有固定的作者群,我不知道凭我的能力,是不是能把

和她认识一年了,可我觉得还是不够了解她。
在我刚创办这份报纸时,她几乎是我接待的第一个读者抑或作者。当时我每天都在为稿源发愁,一份民间的报刊,没有稿费,也没有固定的作者群,我不知道凭我的能力,是不是能把这样的事业做成。此时,居然让我看到了一个人慕名而来,而且是女性。这使我格外振奋。
她的到来大约成为了一个契机,此后,就不断有人登门,我这一个人的编辑部声名渐起,也就几个月时间,便扎稳脚跟,俨然就是本地一大媒体了。凭心说,她送来的第一篇稿子带有明显的广告倾向,而且我还知道,至少是一稿双投,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发了,这倒不完全是出于无奈,我想,广告怎么了?广告就广告吧,我的报如果有广告效应,也不失为一种功能。从这篇稿件中我知道了她是做瑜伽的,瑜伽对我还是较生僻的词,感觉清高怪僻,属于不太大路的健身项目。我想像不出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女子,是如何选择了瑜伽作为安身立命的事业。
后来她来过许多电话,又拿来一沓稿子,推荐了一个爱写诗歌的作者,尽管这个作者的确也欠了点火候,写了些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诗。我的第二职业之路,就这样开始起步了。我们的接触也渐次地频繁,我到她的瑜伽会馆去过几次,她在教学上的投入足以感化每一个人,特别是导入的那段冥想,在繁华喧闹的市区,街上不时驰过震耳欲聋的载重拖拉机,电子喇叭无休止地重复着一句推销用语,她却心无旁骛地说,这就是在宁静的大海边,耳边是海涛和风声,并且真的就率先沉醉在自己用语言制造出的幻境之中了。尽管我对瑜伽再是外行,也明白这是需要功夫的。由此我推而广之地想到,包括瑜伽在内的这些需要练出来的功夫,第一位的就是意念要沉着,犹如要做成一件事业,必先有信仰,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自己。世上之事,大抵就是这么个道理。我正在痴迷的书法也是这样,心静是第一位的,如果心里长了草一样,忽而争名于朝,忽而争利于市,在书法上绝对是要淋漓尽致体现出来,你的字就如这心境一般,恰似一蓬衰草了。
我们的接触是那种典型的工作上的接触,话不多,接触也不是十分的频繁,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说完就办。比如我看好了她的瑜伽馆是个广交朋友之所,就把每期的报纸投放一部分,借以扩大影响和大众的认知度,也能吸引一些文学爱好者来投稿。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果,从瑜伽馆介绍过来的作者,以至顶起了我的半壁江山。工作效率之高,是我在作机关工作时不常遇到的。我为此殊感欣慰,我们毕竟是萍水相逢,且无任何利益关系,不负担权利义务,那么,也就是共同的爱好,对艺术的追求使然了。
她常为我写一些稿子。她的文字属于中上等的,能完整清晰地表达清楚,但距美文尚有可努力的空间。在这些文稿中,隐隐透出一种万事皆空,看破红尘的出世情绪,这并不使我感到惊奇,这种情结几乎成了世纪通病,人们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各自的生活和理想的同时,又早对一切看得透透,结果是好是坏,好像早已料定,因而也就无所谓了。她的面相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苍老,这一点在我一直是个谜——一个最不便开口谈及的谜,可我还是在自认为合适的时候向她问了,她对这个肯定是十分唐突的提问没有表现出意料中的反感,平静地说,三十五岁就是一道坎。一道什么坎呢,是划分中青年,还是什么。她说话总是十分得体,我曾说,她最适合的工作,是去外交部当新闻发言人。我总觉得她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可细一想,她也近四十的年纪了,她一直以四十不惑自居,对女人最为敏感的年龄,看得很淡,甚至四舍五入提前把自己打成四十岁的人。她的老公在外地打工,如同大多数农民工一样,男人在外边挣钱,女人在家里带孩子,所不同的是,她以自己的特长和追求,开起了两家瑜伽馆,正经地当起老板来。她带着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这小孩子显然也有很丰富的艺术细胞,在许多艺术门类上已初现端倪。这成了她忙碌的支柱和安慰剂。她每天的日程安排被精确到分钟,比国家领导人不在以下,像打仗一样,放下耙子拿扫帚。
后来我才知道,她还做着保险。这使我着实感到了震惊,因为,她从未向我透露过此事,或准确地说,她从未借了熟识的关系,向我们推销保险,而我的其他熟人,只要做上保险业务,就必须千方百计地躲避他,不然,就可能被他整成神经病。一个做保险的人,不利用关系推销保险,这起码说明,在她的眼里,我们共同爱好的艺术,比之生活必需的物质财富重要些,她不会让这两者有着不情愿的交叉和染指。要保持艺术在心中神圣的地位,在为生活奔波的同时,小心呵护着心中的那方净土,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无怨无悔地付出,我们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读到我的文集,她侧重地看了《1974年的春与夏》,这正是她出生的时候,她想知道一下,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时段,中国正在发生着些什么。我说,那时我已在搞对象了。是时我正在读高一,其实与女主角的暗恋早在初二时就已萌芽,文中所写的那种青涩、懵懂的感觉,大抵发生在初中时候。大凡以才子自居者,总不愿在这些花花事上自甘寂寞。何况当时也没什么课程好上,整天就是搞运动,多余的精力就拿来早恋了。她问我那个运动正确吗?对此我无言以对,总之是上级让搞的,下面就一定要跟着搞,无所谓正确和错误,中国的事好些就是这样,身不由己。什么大跃进、大革命、大拆迁,全凭领导一高兴。
她的艺术细胞一层层显现出来,准确地说是通过时间一层层地被我知道。她能唱歌、跳舞、会主持婚礼、爱写诗文,还练着本地特产孙氏太极拳,也就是在从事这些活动的过程中,结交了一批朋友,这些朋友成为她的事业和生活上的有力助手,她甚至有能力单独在本地最惹眼的地方举办专场文艺演出,为自己的事业张目。在她的瑜伽馆里,贴着不少这种照片,在一大片舞者中,她俨然率领群芳,一丝不苟地做着瑜伽中那些高难度动作。我见过许多文艺爱好者,多数是玩票,即在经济和时间完全不成问题的条件下,把文艺当做消遣。少部分是玩物丧志,一头钻进艺术里去,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家徒四壁,也没出了大名,破落潦倒。像她这样把艺术与经营、牟利、生计紧密联在一起,以一门艺术养家,同时广开兴趣之门,广交各路朋友,事业越做越大,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