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 殇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格外清新,我骑着摩托车携妻儿回老家。刚到村口,就碰见身穿白粗布褂子的父亲赶着两匹骡子下田干活,后面跟着肩扛铁犁的三叔。我说:“刚下过雨,地里能进得去吗?咋干活哩?”父亲看了我一眼,一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格外清新,我骑着摩托车携妻儿回老家。刚到村口,就碰见身穿白粗布褂子的父亲赶着两匹骡子下田干活,后面跟着肩扛铁犁的三叔。我说:“刚下过雨,地里能进得去吗?咋干活哩?”父亲看了我一眼,一言未发,骑上那匹棕黑色的骡子疾驰而去,急得我大叫:“你要去哪里?”抬脚欲追,却迈不动腿,一骨碌醒来,却是浑身大汗。父亲节的晚上,不知怎的,我做了这样一个怪梦,醒来百思不得其解。父亲离我而去已经一年又四个月了,一直想写一点父亲和他的骡子的文字,可却迟迟未动笔,这次可能是父亲在催促了吧!
记得懵懂记事时,最爱去生产队的草屋场里玩。那里是生产队饲养牲口的地方,也是社员们出工、收工的集散地,牛马驴骡成群,最是热闹。我小时候,聪明而又有点胆小。一天傍晚去草屋场玩,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突然对大人们嚷道:“快往后跑,看驴抵恁,看牛(音偶)踢恁!”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我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了,羞得不好意思,一溜烟地跑回家去了。但是,第二天,还要照常往那里溜跶。早晨或傍晚,看着大人赶着牲口、马车,或是牲口拉着响驮,驮着犁、耙等家使下地干活,我们一邦小家伙很是羡慕,能博得大人高兴,甩一甩那根用竹竿做的马鞭,或是坐上马车过过瘾,那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了。可惜家里管得严,我很少有这样痛痛快快地玩一场的机会。
八三年,我去外村上了初中,离家有十五华里的路程,很少能回去。可就在这一年,农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土地承包到户,生产队原有的生产工具和牲口也都分给了农民。我们住得较近的五家邻居组成一个生产互助组,分得一辆马车,两匹骡子。生产小组成员轮流值班喂养牲口,轮流使唤牲口干活。那两匹骡子,高大威猛,飙悍野性,拉车干活,快步如风,简直是小菜一碟!让人看了心里就舒服。每到星期天回家,我总是抢着去牲口棚看管这两个家伙,可这两个庞然大物比我还高出一头,牵进牵出,犯起犟来该怎么办?为了对付这俩家伙,爷爷教了我一手,把缰绳上的铁锁从骡子的鼻梁上绕一圈,穿过来,攥在手中,如果他们不听话,只要轻轻地一勒缰绳,他们就乖乖就范。有了牲口和田地,庄稼人干起活来劲头冲天。年近花甲的爷爷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党的政策好:“嘿嘿,要知道,在旧社会,只有好户家(地主和富农)才有地、有牲口、有马车!如今咱什么都有了!”
然而,第二年,我们的生产小组因为一个意外事故不得不解散。
正值栽种水稻时节,对门在外上班的四爷回家帮忙干农活。栽种水稻前,要先往田里放水,然后用牲口拉着耙平整田地。农忙时节,庄稼人赶起活来,是不论钟点的。四爷一家人天刚放亮下田,干完活计,已近中午十一点,此时已是人困骡乏。下晌回家时,牲口记得路,一般不用人牵。那匹黑骡子在前面走,四爷在后边跟着,经过一个窑场时,窑场里晾晒着陈年玉米,那匹黑骡一见美食,就蹿上前猛撮起来,四爷见牲口糟蹋了人家粮食,忙捡起一根树枝,在骡子身后一声吆喝,不幸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那匹可恶的黑骡受到惊吓,翻起后蹄,不偏不倚,正好踢在四爷的胸口,四爷当即倒下,连一声也没有哼出来。后面下晌的人们赶来,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平车上,送往县医院,可走到半路,四爷就咽了气。四爷的大儿子接到消息后,从外地匆匆赶回家,气得怒不可遏,把那匹肇事的畜牲拴在树上,先是用鞭子,再用木棍,劈头盖脸地打了个昏天地黑,直打到那畜牧不再蹦达,人也没了力气,才在众人劝说下住了手。
四爷的葬礼上,所有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全都伤心欲绝,哭成一团。埋葬了四爷,几家一合计,卖了那两匹骡子和马车,各自单干。
过了一段时间,凭着当年闯陕西的木匠手艺,爷爷为自家打造了一辆小型马车。在亲戚帮助下,又买得一匹骡子。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星期六下午放学,也不等爷爷来接,就一溜小跑,步行十五里赶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一辆小巧别致、锃光瓦亮刚刷上桐油的马车站在院子里,我围着它转了又转,用手摸了又摸。爷爷乐呵呵地朝东屋指了指,我连蹦带跳地蹿进东屋。哈哈!新垒的牲口槽后面,一匹鬃毛色棕黄、个头不大、却显得十分精悍的骡子正起劲地吃着草料。看到我进来,那家伙抬起头冲着我打了个响鼻,又径自吃食,我走进它,抬起手,试探地摸摸它项上的鬃毛,那家伙竟然毫不介意,我又摸摸它的鼻子,它只是用鼻子朝我轻轻拱了拱,好象和我很熟识似地,我高兴极了!这家伙通人性!
此后,但逢星期天、节假日,我一回家,不是和爷爷赶着骡子下地干活,就是在家里给骡子铡草、填沙垫圈。喂牲口是很有讲究的,关键是人要勤,因为牲口要替人出力,人不能哄它,爷爷经常这样对我说。平常要给它勤添换草料,尤其是夏天,不能让它吃剩草或发馊的草料,晚上要常给它添料,到农忙时,还要给它加干料(就是玉米或豆子一类的粮食),所以说“马无夜草不肥”。这牲口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干起活来就更加卖力。单说给骡子铡草就有许多说头,“铡草不要好汉,高抬猛按”、“寸草铡三刀,没料也上膘”,铡草的人与蓐草的人要配合默契,蓐草的人要注意手指弯曲向后,卡紧草束,递向铡口,铡草的人要时刻观察蓐人的动作,不然会把手指头铡掉的。
夏天麦收,天不放亮就赶着骡车下地,人到田里割麦子,就把骡拴到路边地头,让它自由吃草,近中午时分,把割下的麦子装三、五车,拉到麦场摊开,人回家吃饭,骡回家上槽吃草料,饭后,套上骡子,拉起石磙碾麦子。人站在麦场的中央,用一根长绳牵着骡子,一圈挨一圈地碾,碾过几遍后,用钗翻过再碾,直到麦子基本脱粒,然后挑起麦草,码成跺,再将麦籽推到麦场中央,推成堆,等有风的时候再扬糠出籽。爷爷说,这打麦子就是分家,麦穗和麦杆分家,麦籽和麦糠分家。你虽然现在在上学,可是这庄家活都得学会,因为这是咱庄家人的本色,将来不管去哪里工作,庄家活可能不干,但用到时不能不会干!就这样爷爷时常边讲边教给我干,一堆麦子扬出来已近夜晚,再装口袋,用骡车往家里拉运。
秋天收过玉米,砍过秸秆,用骡车一趟一趟地往田里拉牲口粪,去时拉粪,回时捎土或沙。将草粪卸满地块,用钗撒匀,然后是犁地、耙地。早上六点来钟,套上骡子,装上犁、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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