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粉红的康乃馨

五月粉红的康乃馨

梳栊散文2026-02-03 05:01:02
那些散落在岁月中的记忆残片,是怀旧的黑白默片。母亲兀自说着话,只是空有口型,听不清她说什么,那是时间侵蚀了记忆的结果。而我则是一直沉默。说来,孤独与沉默早在我幼年时就已经初见端倪或者说是与生俱来。那是
那些散落在岁月中的记忆残片,是怀旧的黑白默片。母亲兀自说着话,只是空有口型,听不清她说什么,那是时间侵蚀了记忆的结果。而我则是一直沉默。说来,孤独与沉默早在我幼年时就已经初见端倪或者说是与生俱来。
那是一个五月或是六月,只是记忆在此是断层的。它经常突兀的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以一种异常忧伤却很温暖的姿态存在着。那是母亲留在我幼年的大脑中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蓝得透明的天空下,炽热的阳光烘烤着青草的味道穿过层层麦浪,被初夏的暖风一直席卷到天尽头。之前所有的记忆都不见了,剩下的就是我突兀的出现麦田边上。浅橙色灯芯绒背带裤,镶着黑色边。浅浅的口袋里满满是绿色的喇叭瓜,满脸被风吹干的泪痕。那些成熟的麦子比我还要高,我记得出来是找妈妈的,有人告诉我她就在这附近收割麦子,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她……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哭泣声,在我周围的空气里散播开来,无奈那些席天幕地的麦子,紧紧地夹裹着我声音,让它听起来仿佛是包裹着一层棉花一样。
我记得走过满是青草的渠埂时摔倒了,绿色的汁水,染的满膝盖都是。我几乎是赖在渠埂上不起来,就这么一直哭……妈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只是记得她穿着那件黑底紫花的纺绸衬衫,带着青布套袖,镰刀扔在一边,正掀起衣角给我抹眼泪,她的衣服上有好闻的麦香……她把我安排在一堆软软的麦草旁边,就又继续忙碌了。风,掀着她的衣角,她边割麦子边回头对我微笑,说着那些哄孩子的童语,那时候的她年轻的不可思议。我躺在麦草上,望着澄澈的天空,听着耳边被风送来的妈妈的低声絮语,慢慢的陷入了混沌的故乡,那个午后也由此开始在我的记忆中缓慢沉淀、酝酿,终于成了我的一个遥远的似乎不是很真实的梦境。因为,在那以后的记忆中母亲再也没有那么温柔的对待过我……它成了我与母亲最真实接触的最后一抹痕迹。
仍然是残缺不全的记忆,已是那场大劫难之后,或是正在进行。无知的我成为人们在痛苦之余忽略的或是发泄悲伤的对象。母亲再次出现了,她被人搀扶着。穿着那件紫色的夹杂着金丝线,散落着琵琶扣的中式棉袄,孱弱的站在姥姥家的台阶上,我怯生生的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角,叫着:妈妈!可是她没有理我……我躺在姥姥的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大人们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中还夹杂着妈妈隐忍的低低的啜泣声。巨大的恐慌,迅速的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妈妈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在那之后,年幼的我和母亲之间开始有着看不见的距离,或许是那一年不到的寄养生涯所留下的烙印,或许是别的……
再之后,母亲苍老起来。母亲的苍老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突然就发现她的白发,她逐渐干枯的面容,越来越孤独的笑容。突然间,我才想到我已离开她很多年了。四岁那年是一个终结,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远离她。在我年少的记忆中,我和母亲有着数不清的争吵,她觉得我无理取闹,无知幼稚。年少轻狂的我,多多少少也因此对她有些怨恨。我不明白她的痛苦,更难以体会到,说到底还是太无知。多年以后的今天,母亲已很少对我发脾气了,时常会莫名的想念我,担心我在外孤单无依……。至此,我和母亲仿佛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回到四岁那年的原点。依然是澄澈明净的天空,白色的蒲公英带着往事飞过,依然是五月的麦田,暖风席卷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一直到天尽头,唯一不同的是母亲,她和岁月过往彼此沧桑着,历经人世诸多变故的母亲,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哪怕是心情。而我呢,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活在母亲安慰之下,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衣角,闻着她怀里暖暖的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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