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的长镜头扫描

老肖的长镜头扫描

铁番竿小说2026-11-09 05:33:15
第九号台风“麦莎”过后,馆里就开拔到千岛湖开工作会议了,全员参加,人人欢欢喜喜。因为人人心里明白,说是工作会议,实际是借机旅游。这种会议年年都有,而且不止一次,但从来只有少数人享有这种待遇,所以民情很
第九号台风“麦莎”过后,馆里就开拔到千岛湖开工作会议了,全员参加,人人欢欢喜喜。因为人人心里明白,说是工作会议,实际是借机旅游。这种会议年年都有,而且不止一次,但从来只有少数人享有这种待遇,所以民情很是不满。这回领导有点“三个代表”的意思,便扩大为全员参与了,于是民情便不再愤懑。
但肖仁不愿去。肖仁五十多岁了,至今只在文化馆里当个文学教师,没发过一篇文章,没得过一次奖,一无所成。据他自己分析,一是长相二是聪明坏了他。他确实长得男人味十足,属于奶油与粗犷之间那种类型,而且不显老气,这把年纪了,和老伴上街,人们绝对把他俩当母子看。他又聪明过人,饱览群书,本职工作是挑不出任何岔子,其他方面则兴趣广泛,举凡琴棋书画,歌舞戏剧,均有涉猎,尤其京剧,唱起麒派来不逊于专业演员。他还有看家绝活,精通相面术,加之擅长个性分析,眼睛便毒,每每一眼看穿人的内心或者阴谋,几十年来,几乎没有走过眼。这种人便使人感到威胁。但凡人的每一个优点都是遭人妒忌的缘由,尤其是同龄的竞争者。既然他是个公认的相貌出众而又聪明绝顶的家伙,在这种文人成堆的地方,他每每受到别人的暗防算计便毫不奇怪。他当然心知肚明,却并不愿意掉格,更不愿意混迹低俗,这便使他陷于孤独,也使他崇尚起孤独来。孤独产生思想。肖仁本来并不崇尚孤独。他并不歧视不如自己的人,也愿与有真才实学的人交往。但那些学历高的人,太过张狂,看不起别人;学历低的人,没有真才实学反而自以为是;有的自知无能,便恬不知耻地拼命溜须拍马,失格堕落。并且一致认为他不谙世事,迂腐可笑,朽木不可雕,便一致疏远了他。他便被边缘化了。他很失望,知音可遇不可求,便渐渐地变得孤独了。但他从没有边缘化自己,他是耐得住坐冷板凳的人,是有追求的人,是勤奋刻苦的人。他准备退休后写两本书,他并不指望书能出版,并不看重名利,只是认为有写的必要,不然烂在肚子里于己于人都是大损失。这两本书一本是以现代科学的观点讨论面相问题,已经收集了大量的材料,观点基本成熟,应该可成一家之言。一本是关于情报分析学的,属于刀走偏锋性质的东西。许多年来,大到国际关系,小到人情世故,他对事物性质和发展趋势的判断很少看走眼,而他所依据的除了情报学和他的面相学的基本理论及实际案例外,仅仅是唾手可得的公开传媒以及身前身后的寻常事例。他能从毫不相关的事例中,从字里行间的背后,从人们的话音语调里找出事物之间的某种联系。这简直如同巫术,却又确确实实得到了验证。这里面必有规律可寻,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这需要时间。所以,为了抓紧时间,他便不想参加这次旅游,但是馆长说这是工作,不能缺席,就只好参加了。
“美莎”果然厉害,仅仅是尾巴抖了一下,富春江便被搅得面目全非,江水浑浊,大片大片的垃圾顺流而下,两岸的林木也似乎被煽昏了头,没精打采的。
肖仁独自坐在船窗边,望着外面的并不怡人的风景。这是他第三次游富春江了。第一次是受旅游社的鼓惑,说富春江号称小三峡,魅力无穷,便来感受了一番,顿觉上当受骗。怎能和长江三峡相比呢,简直是亵渎三峡。一般旅游景点只能玩一次,像黄山那样令刘海粟辈九上还不过瘾的经典名胜世上能有几处呢,因此第二次为朋友裹胁陪游富春江时已趣味寡然了。这一次,看着眼前这可怜兮兮的江水,可怜兮兮的林木,便更加乏味了。肖仁觉得很无聊,便离开了窗口。船舱里人声鼎沸,乱七八糟,很烦人。真想隐到一个地方去,可在这样一条连艏艉都开发殆尽的,孤零零地漂在索然寡味的江上的所谓游船上,能隐到哪里去呢。既然无处可隐,却又放单独处,便不是孤独而是孤立了,便有点难堪。于是,肖仁试图加入某个人群聊聊天。这并不浪费时间,可以从聊天中僭取有用的东西,为他的面相学和情报分析学研究提供有益的佐证。
游船是私人的,船舱不大,很简陋。沿窗舷安放两排共六张方桌,靠近轮机舱的一角叠放了一些简易圆凳,七八张圆台面竖靠在凳堆上,用绳栏围着,以免船摇摆时倒下来。圆台面开饭时才放在方桌上,他时就这么靠着。地板是灰色的,污渍斑斑。褪了色的窗帘肯定好长时间没洗了,有些异味。肖仁心中骂道,出那么多钱来坐这种难民船游览简直是耻辱。不过大家似乎并不在乎游览,实际上除了依次到舱外拍公费照片外,便是嘻嘻哈哈地谈天说地,吃食找乐,或者打扑克搓麻将。都是自由组合,这很能看出人们关系的远近。肖仁不喜欢照相。他睃了睃,靠轮机舱的另一边,是领导们在搓麻将,几个中层干部围在边上观战。肖仁对领导从来是敬而远之,自然不会去凑热闹。领导旁边的一桌是有车族,其车至少2.0以上排量,尽管他们本人资历不深,毫无建树,却毫无例外,都有有权有钱的父母。这些现代贵族比较潮流张扬,而且傲慢,与一般人没有共同语言,肖仁便不想去搭讪。其实也没有人搭理他,似乎他并不存在。肖仁断定,这是别人视他为老古董,但他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他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只是更尊重传统文化而已,真要搞起社交来,一样可以做到玲珑八面合礼合身份的。不过有一次参加馆里一个老同志的追悼会的事使他有所醒悟。那是夏天,肖仁刚出馆门,准备乘馆里的大巴去,后面一辆白色的别克便驶了过来,是小张的车。他迅疾地看了一眼,见后坐还可坐一人,就喊,小张,还有座么?肖仁清楚地看到小张皱了一下眉头,心里立即明白了。正准备离开,车在身边停下了,小张朝他歪了一下头,示意他上车。肖仁反倒不好拒绝,否则大家难堪,大家没面子,便装傻挤了进去。车上,年轻人们一路谈笑风生毫无禁忌,好像不是去参加追悼会,而是去和歌星见面。肖仁觉得不太合适,试图插话,但年轻人们爱理不理,便感到尴尬。确实是人以群分啊,肖仁心想。肖仁现在又这么想了。
肖仁胆怯地把目光扫向青年女子那一桌,清一色的“路透社”们斗地主斗得正酣,她们露透得太过了,简直有碍观瞻,而且言行举止不雅,便觉得眼睛很受伤。肖仁很随意地转到中老年们的领地,在他们的身后坐下,静静地听他们婆婆妈妈家长里短,冷冷地看他们不停地吃喝着馆里带来的零食饮料。肖仁当然了解他们,他们一般不会放弃合法的便宜,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例如糖尿病人竟然大嚼奶糖,真是可悲。太没劲了,肖仁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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