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这一生，少了她，始终不完美。
一
许茂茂正专心对付着手里的显微镜，徐老教授却把白大褂一脱，随手扔在桌子上，厚重的老花镜下闪烁着他睿智的眼：“茂茂，我去探访一个好友，你带上资料跟着。”
许茂茂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抱起一摞资料默默跟在老师后面。
许茂茂学医四年，毕业后，随老师进入研究所，人生的二十年十分顺遂。
关家家大业大，老宅素有“宫殿”之称，许茂茂抱着资料站在关宅的铁门前，登时觉得自己还欠修行。
关于关家的传言太多，关老爷子事业得意，却终身未娶，觊觎关家财产的人太多，近几年关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记忆力也越发不比从前，一时间各种传言四起，关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波涛汹涌。
这池水太深，还是不要轻易踏进去为好，许茂茂想。
同行的师弟口无遮拦，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八卦：“关老爷子以前的名字不是关梨？那他为什么改名字呢？是不是因为他喜欢吃梨呀？”
许茂茂不予理会，扶了扶镜框，稳稳的跟在老师后面。
关家庭院极尽奢华，室内却简单低调，窗子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壁，墙边一排一排的橱柜，里面清一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闹钟，指针都指着相同的时刻，秒针十分准确地停留在零秒。
难道说关老爷子的时间是静止的？抑或是说，他喜欢这些静止的时间。
管家梁伯毕恭毕敬地敲了敲主卧的门，随后轻轻推开门，示意徐老教授和许茂茂进去。
背影挺拔俊秀，有不同于老年人的英气，若是再年轻几十岁，必定为祸人间，许茂茂想。
“阿迟，”徐老教授熟稔的放下资料，“明天我去日本看望一个病人，近一个月内的看护就交给我这位学生了。”
关老爷子闻声回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许茂茂，淡淡“嗯”了声。
眸色清亮，声线低沉，表情冷淡，瞳孔却微微有些涣散，似乎刚刚从某种情绪中走出来。
徐老教授走后，梁伯带着许茂茂熟悉了周边的环境，并把她带到偏房，告诉她以后在那里住下来。
许茂茂想起老师临行前的嘱咐，揉了揉眉心，双手捧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关宅花不多，路边，花坛里种的全是清一色的梨树，偶有几棵樱桃树和桃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尤其在这春初季节，梨花开正盛，满院里都是清雅的白色，静谧美好。
许茂茂不禁想起了师弟的猜测，难道说关老爷子真的是爱梨如命？
故事由不得许茂茂多想，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光芒刚刚投放到关宅的梨花上，晨露欲滴，梨花上的光芒美好的近乎虚幻，许茂茂还没来得及扎好乱蓬蓬的马尾，梁伯已经把她带到了书房。
关家的书房宽大而明亮，书柜横贯四周的墙壁，有一大部分的书是需要梯子才能够得到的，许茂茂站在门前，宛如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关老爷子戴古板的黑框眼镜，巨大的镜框架在他的鼻梁上，竟没有丝毫的不适宜，他低头写的什么，看见许茂茂来了也只是示意她等一下，随即又低下头。
许茂茂等的时间不长，关老爷子结束了手头的事情，隔着宽大的书桌远远望着许茂茂。
“小姑娘，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帮我记一点东西，记一个，不长的故事。”
许茂茂怔愣了下，她好像看见关老爷子周身都浸在柔光里，神色不自觉的放软，连五官都柔和起来。
二
关迟16岁遇到贺梨，算起来，他16岁以后的大好年华，似乎都被她占满了，无论她在或不在。
那时候的关迟还在读高中，是那种全校女生做梦都想和他牵手的风云人物，他五官生得极为冷淡，眼尾妖娆，却有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英气，在同龄男生中尤其显得挺拔。
而贺梨呢？她尤其平常，是属于放在人海里瞬间就找不到的那类女孩子，可偏偏她开朗，笑起来格外扣人心弦，揣追起关迟来也是毫不手软，不管关迟对她多冷淡，只要他给她回应她就能喜不自胜。
只可惜关迟从小到大阅人无数，连心都是冷淡的，所以高中三年，贺梨根本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可她依旧乐观，笑的依旧灿烂，三年如一日，不论旁人如何劝阻，如何讥讽，她仍然不为所动。
那是她的信仰啊，对她来说，他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光芒。
世间的事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近乎痴狂的执念，或许真的能感动上天。
那还是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关迟在校图书馆看书，等他意识到窗外大雨的时候，天色已经近乎朦胧，他借来雨伞，疾步向图书馆外赶，走到门口时却撇到一团身影。
贺梨蹲在图书馆门口前，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雨水，眉眼低垂，毛茸茸的脑袋一摇一晃，仿佛马上就要睡过去，路灯橘色的光，轻拂过她的发顶，想是带着微风般的笑意。
关迟的眸色忽的一软，他有些懊恼的撑开伞，试图不理睬地上蹲着的人。
“哎，关迟。”贺梨被撑伞的声音惊醒，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去拉关迟的衣袖。
她的手指或许是因为触碰过雨水的缘故，拂过关迟的手背，竟有些微微的清凉。他瞥过她怀里的两把雨伞，心脏仿佛被柔而轻的羽毛拂过。
他内心深处的黑暗仿佛破开一道光，温暖又明亮，他静止的世界仿佛徐徐流动起来。
“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给你送伞，没别的意思，真的！”看见关迟微微冷淡的眼神，贺梨马上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证。
可她困成那个样子，又怎么会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破天荒的，关迟收起雨伞：“你等一下，我先把伞送回去。”
贺梨看着关迟的背影，心里默默对自己比了个剪刀手，然后揉揉鼻梁，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贺梨撑着伞静静的跟在关迟后面，对着他挺拔伶俐的背影，大肆欣赏，路灯橘红色的光平稳的在地上泼下两条身影，地上有因为下雨而浮现出的朦胧雾气，关迟微微侧脸，就能看见女生娇小的影子靠在身后，笨笨的一团，撑一把大大的伞。
他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对她动了心。
三
“那后来呢，你爱上她了吗？”许茂茂紧紧握着钢笔，一双清澈明亮的眼追随着关梨脸上的细微表情。
他眉头微皱，双眼有些失神的盯着许茂茂微乱的鬓角：“她平常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头发都不懂得梳顺，却知道怎么讨好我。”
他的眸色渐渐温润起来，薄唇轻轻抿住，若有似无的勾起了一个弧度，五官也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