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阿p正与一伙平时同病相怜的爬格子的苦命人在牌桌上奋战时，佘局长的电话不期而至，阿p忙伸出冒汗的手示意大家小声点。局长果然有指示：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全局人员会议，任何人不得请假缺席！阿p还未来得及按惯例说声“是”，佘局长已啪地一声挂了电话。看来事急，或是局长今天心情不好。阿p不敢恋战，只是长叹一声，留下刚输出600元现金的遗憾和一句“人生如艰张，摸也摸不透”的牌场格言，一溜烟跑了，兀自抛下一个三差一的残局。身后便传来一串“臭b！臭冒味！”的骂声。
阿p所在的计划生育局有三十多号人，但办公室除阿p之外，就只有一个上了年级的女档案员和两个司机。阿p的主业是写材料，搞文字服务，但还得兼会务准备、上传下达、后勤服务、小车管理等，就连公共厕所堵了，阿p也只得扛着拖把去捅。可谓上管天文地理，下管芝麻小事。就这样，阿p从刚参加工作时的跑龙套熬到现在的办公室主任，一干就是上十年。可至今连个副科级也没捞着。虽说大小也是个股室头头，但手下连个能使唤的人也没有。就说发通知来说吧，档案员年级大，又是女同志，不好使唤。现在的司机都被领导宠得真象“师级干部”了，除去开车，别的事一般都懒得干。如果要他们干了，一旦出了差错，挨批的最终还是阿p。阿p就这样无奈地被使唤着，整天象只“窜屎狗”样忙碌着。阿p早年的方刚血性也早被行政这个大熔炉炼得纯纯服服了。偶尔被使唤得慌了，阿p也会来点儿脾气，但他一般只会躲在厕所等没人的地方朝墙头猛踢一脚，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的话来：“娘买酸菜咯，老子入你妈！”
阿p怏怏地来到办公室。重复同样的内容，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将通知发完。说起开会，大家都懂味，尤其是那些正在牌桌上奋战和在池塘边垂钓的同事，生怕别人打扰了他们的好事，接了电话也不多问，只在鼻子里嗯一声就挂了。对这样的人发通知省事省时。唯独刚离休的王副局长，每次接电话没有半个把小时不得清场。阿p知道王副局长难对付，所以就把对他的通知放在最后发。接通电话后，王副局长依然保持着老干部的威严，照例作了一番指示:“这个会是我说要开的，早就该开了。有些人还不愿意开，什么嘛！现在局里有一股歪风，应该刹一刹！什么国家干部，什么共产党员！你们象吗？也包括你！你们这些人哪……”阿p越听越感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便插话，也不敢问。估摸大约半个时辰差不多了，便寻机在一连串的“是是是”的应允声中，总算结束了王副局长意犹未尽的指示。但王副局长总不会空口乱说吧，他的话应该是有点什么引子和来头的。阿p的脑子里一下子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良感觉。但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事呀，平时打点小牌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嘛。这样想着，阿p放下心来，便感到有恃无恐。憋了许久的尿忽然有了要释放的感觉。阿p冲进厕所，一阵哗啦啦的畅快之后，心中立时升起一股豪气。刚走出厕所便又猛折回去，在厕所的墙上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照例大骂了一句：娘买酸菜咯，老子入你妈！
星期一上午八点未到，全局人员均已到齐。大家似乎事先都闻到了点什么，竟无一人请假、迟到和缺席。佘局长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阿p仍象往日一样早早地拿着记录本坐在佘局长对面，准备随时记录。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佘局长习惯性地干咳了两声，会议算是正式开始了。按惯例，佘局长先来了个开场白：“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是根据县委、县政府的要求，经局党组研究决定召开的。会议的目的就是要狠刹打牌赌博歪风！”说到这里，佘局长稍作了一下停顿，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仍毫无表情，只有王副局长紧锁着眉头，边摆弄手中的火柴盒，边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佘局长便又话锋一转：“当然，我在这方面做得不对，经常也打点小牌，应该作检讨。以后一定带头遵守，请大家监督。我看我们局里确实已经打牌成风了，除了王副局长坚持得最好以外，恐怕再没有不打牌的了。下面请大家谈谈，作自我检查。”
短时闻的沉默之后，前任局长老赖打破了沉寂：“我从局长位子上退下来多年了，身体不太好，不能参加户外活动。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点小牌。以前打牌是不来米（钱）的，但现在不来点米没人跟我打。但我最多打一块钱一粒的子，只是意思意思。今后我的态度是：只要党中央明确下文说任何人都不能打任何形式的麻将，我绝对保证连摸都不去摸一下！”
这时，协理员老余按奈不住了，马上咐和起来，习惯性地叼着纸烟说话，而且不用手弹烟灰仍能保持燃烬的烟灰长时间不落下来。这是他经常打麻将练出来的绝活。老余用嘴唇和舌尖轻轻地将纸烟平行移至嘴角，用略显含混的语气说：“我同意赖老的意见。我们都一把年纪了，玩牌只是打发一下时间。只要上面下了文，我也保证不打了。”
王副局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提高嗓门开始点将：九老，你也经常打牌的，你说说。九老是王副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局长，王副局长在位时，九老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九老明显有点为难，说话也比平时啰嗦：关于这个打牌的问题，是不对的，政策不允许，也不应该……本人确实存在这方面的错误，必须加以改正！但我平时还是比较注意打牌的原则的，那就是不与社会上的人打，不在上班时间打，不去麻将馆打……
会议室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吆喝着挨个分纸烟，有人用纸烟比划着笑出声来。有几个女同志说烟呛，边用手扇着鼻子，边起身将门打开。有人便趁机借故上厕所……
短暂的骚乱之后，会议继续。大部分人都估摸着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算是表了态。
“还有阿建没说吧？”随着佘局长的问话，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阿建。阿建是业务股的股长，能力强，而且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还立过功，可对个人升迁没有多大兴趣。用他的话说，死了那么多战友，我能活到今天就不错了，还图个啥？但他特别爱打牌，而且在局里众多打牌者中，他是打得最大的。平时因打牌在社会上还颇有点名气。此时，阿建明白佘局长问话中的意思，也深知大家齐刷刷的目光里包含的内容。但阿建有阿建的想法。他说，这么着吧，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我们那一批活着回来的战友，全县只有十个人。我们没事时经常聚在一起玩玩牌，有一次，一位战友家里发生火灾，家里被烧得一干二净，好在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