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九月的孩子，叫秋生吧。女孩儿，这样的名字稍显硬气了些。
男人想伸手摸摸女人和孩子，无力，渐渐垂下。手掉到了床边上又弹了起来，毫无生力，眼睛还没有闭上，诉说着无边的不舍与无奈。
孩子刚哭完，不解世事，瞪大着双眼看着这两个大人，却也没有一丝笑容。孩子是上帝亲手交到父母的手里的，拨去了双翼，天使将在人间长大。她，叫秋生。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他问我要手表看，我就给他了，我，我不是要去炫”孩子的眼里滑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把手表借给边上的同学看，老师却只责罚她。不是她不听讲课，不是她要去炫。妈妈送她的表，说是生日礼物，可家境清贫，她知道这份礼物的份量。
“上课不听讲，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哭的权力。手表没收，面壁四小时，千字悔过书一份，不然你就没有晚饭吃了。”女人非常生气。当老师叫她去学校领回孩子的时候，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那乖巧的孩子会做出让老师留堂的事来。她不要她的孩子只会哭，单亲的孩子必须要学会坚强。手表是自己省了半年多早饭钱才给孩子凑的，但却没想滋养了孩子攀比的心理。
月光已过半边天，女人悄悄撩开房间里做为隔断的布帘，一间房唯一的隔间，这是她能为孩子学习和休息创造的最好的条件了。孩子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轻轻抽出小手压着的悔过书，女人看着哭了下来，泪打在纸上将原先上头的泪痕愈加的酝开。她的孩子带着悔过饭也吃不下睡了过去。摸着孩子的小脸，眉眼皱在一块，连睡觉都不舒心。这是她的孩子，叫秋生的孩子，刚出生就失去父亲的孩子，被邻居孩子欺负着却不哭，大喊自己的爸爸是天使的孩子。
手表被女人放在了一个玻璃盒子里，放在了孩子学习的桌子上，她告诉孩子，拿区三好学生的证书来换。孩子每天看着那个生日礼物告诉自己为着母亲要努力。一张张的三好证书被压在玻璃盒下，校级的，区级的，及至市级的。但手表仍被封在玻璃盒子里。孩子说，最好表我已戴在心间。

女人今天在家里做了丰盛的菜，比过年还要丰盛，摆上了三副碗筷。门被打开，她的孩子回来了。孩子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妈，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女人觉得自己的手很脏，放在衣裙上擦了又擦，伸出手却始终不敢接过孩子手里的通知书。孩子轻笑拉着母亲的手展开了这份她期许太久的盼望。“妈，我爸呢？”女人领着孩子走到桌边，其中一副碗筷前放着自己已故十多年丈夫的遗照。孩子突然跪下“爸爸，您的心愿我做到了，我会带着您的期许走进大学，我和妈妈会永远快乐，您在天堂要看得到。”
床上放着一个小包，这是秋生需要带走的唯一行李。女人一圈圈地在房间里转着，希望能再找些东西好让孩子带去至少别显得这么的寒碜。孩子拉住母亲的双手，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摸着母亲渐白的发丝，她的母亲不过四十，却面目渐老。她多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再快些，让自己的双肩尽早地担起这个家的一切，她不要母亲再老下去，等自己承担起了一切，她要抚去母亲脸上所有的皱纹，还母亲一头青丝，她要自己的母亲笑得比任何一个女子都更加美丽。
扫去玻璃盒上的薄灰，孩子将它放在母亲的手里。“妈妈，您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戴在心间，这个留下来陪着您，您的话我永远记得。”

大学四年，已过三年有余，秋生不曾回过家。不是不想母亲，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赚钱、去学习。但每个月她都会在给母亲的信里夹一张自己的照片，每张照片上的她都笑面如花。每当家里有人来省城，母亲都会托人送来鸡蛋。她知道这是母亲又省下来的钱买的。她一直在信里告诉母亲，自己身体很棒壮得跟头牛似的，不要吃鸡蛋来补了，要母亲自己留着吃些好的。母亲只在每年她生日那天从家里来学校见见她，拎着一个在家里蒸好的鸡蛋糕，二人坐在市中心如花般的公园里品着这她们心中最美味的食物。秋生说“妈妈，我带您去好好吃一顿吧，您难得来一次，”看着街边各色的餐馆，女人很想进去，却不希望孩子为此而花费太大，并且自己的口袋也实在是太薄了，每每只好驻足。“孩子，这饭咱先搁着，等将来有了钱，你在让妈好好吃一顿啊”。湖边小树下秋生和母亲过着在外的第三个生日。母亲爱吃这儿的花糕，每次她要走了，秋生总是买了许多让她带着。

秋生决定留在学校里继续读研，更好的学历将会让她走上社会成功更快。现在的她已能每月向家里寄些家用，也许补贴不了很多，但能让母亲稍减辛劳，她能更加安心的去努力。生日又快到了，今年打算回家跟母亲一块儿过，这封信传回去，母亲应该会高兴很久吧。九月时，教授说秋生是个潜力的孩子，要带着她一起做项目，秋生想了许久撕毁了还没有寄出去的家信，补写了一封，告诉母亲，今年不能回去了，感谢母亲生养教育了她，她的努力需要更进一层。
女人在家蒸好了鸡蛋糕，今年家里的葡萄收成不错，她还能把鸡蛋糕做成了葡萄夹心，孩子还没有试过这手艺呢。装好了出门，坐着同村大叔的车一路开心的向孩子在的地方驶去。
刺耳的刹车声后，又是一阵碰撞声，伴着路人的叫声和议论声，急救车将车内受伤的三人拉进了医院。交警绕着现场比划了半天，给结果说，广本在路口高速驶出，小富康刹车不及，二车皆毁。
秋生告诉了教授今天母亲会来，希望稍早一些离开，教授说祝她生日快乐。工作室的电话响了，说让秋生回家，去医院候着。手上的试验瓶掉在地上，从不在试验中犯这种错误的秋生看着红色药液打湿了自己的白褂。
手术室外的红十字灯一直亮着，半天了也没灭，外头的秋生捧着母亲的葡萄蛋糕跪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直楞楞地看着。单亲的孩子可以隐忍却没有哭的权利，更何况母亲会好好出来的。
十字灯灭了，呈了黑色，秋生捧着蛋糕的手愈加抖动起来，险些要捧不住母亲亲手做的蛋糕了。白色，推出来的床上只有白色，秋生不信，瞪大眼看着医生“你们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让护士把母亲推走，秋生握着母亲的手，跪在地上，她哭了，生平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她大哭着，“妈，我没有坚强的理由，你说过我不能哭的，你起来啊，擦掉我的眼泪，我们一起吃蛋糕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母亲双手冰冷的温度。邻家的大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盒交给了秋生。盒子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