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韩园

谒韩园

一丝一毫散文2026-01-05 01:20:19
1韩愈墓远吗?不远!出孟州城西行数里便到。韩愈墓近吗?很远!在长安,在潮州,在天地之间。2八月一日,在这个军人的节日里造访韩园,是个巧合,还是个反讽?是!也不是!从文者,亦如从军;即使役,也被役。毕竟
1
韩愈墓远吗?不远!出孟州城西行数里便到。
韩愈墓近吗?很远!在长安,在潮州,在天地之间。
2
八月一日,在这个军人的节日里造访韩园,是个巧合,还是个反讽?是!也不是!
从文者,亦如从军;即使役,也被役。毕竟,那一行行文字,你越不过!那一块块文字的方阵,你破不了。因为,破一阵便是又布一阵,你布的阵,最终还要布置你!即使煌煌如韩子,破阵了?布阵了?出阵了?都没有!所谓“行者无疆”,此之谓也!
虽然如此,我们一行人还是要“游必有方”的!
出了孟州县城,穿过一片片喧哗的禾田,便陡然滑入一条幽暗的林荫道中,前驶数分钟,又刹然开阔——方广场,彩旗扬;画雕枋,彩云镶;三重门,石阶长。漫步前行,只见大道顺坡而上,建筑两旁对映:堂庑厅枋、碑塔楹廊,荧荧绰绰,一应俱全——没想到:一代文大师,却有着一所论文式的墓园!为了尊重散文的伟大传统,当然,也是为了尊重记忆之网,我们还是对韩园做个散文式的游览吧!
3
渡上第二道高坡,四周茏葱之中,便是韩愈的雕像了,像高3。3米,寓意韩愈生于农历三月初三,加上像座高约5。7米,象征韩愈终年57岁。雕像材质为白色花岗岩,系由著名雕塑家刘开渠设计定稿。雕像身材稍矮,肩宽背厚,面部方正,目视西南,表情忧郁而伤感,作者大概是依据“文起八代之衰”和“道济天下之溺”的意思而设计的,一幅“庙堂之忧”和“江湖之忧”于一体的神情。
墙外的玉米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墙内的高桥低灌在骄阳下频频招手,月季花不时地释放出淡淡清香,在这一派臃绿之中,韩愈独自兀立,对这周遭的一切恍若不闻、视若不见,怔怔地遥望着西南,是何意呢?韩愈似乎没有到过西南从宦、从游,亲人朋友里也没有人在西南居住的,那么,怅望西南有什么意味呢?
是四川吗?——那片战乱之中的安宁之地。
韩愈生当乱世,藩镇割据,攻伐无度,中央集权遭到严重破坏,盛唐之时的统一安定局面无复再现。在这种环境中,韩愈首先是个雄心勃勃的政治人物,这个雄心就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立志以儒家王道精神一统天下之心、四海之境。为此,他一生不遗余力地排佛斥道,力图恢复儒家的一统地位,并以思想统一来推动政治统一。50岁时,还充任行军司马,从裴度讨伐淮西吴元济叛乱,使淮西复归中央;任兵部侍郎时,镇州王庭凑叛乱,他毅然前往宣抚,成功而还。不可谓“心不诚,身不力”吧?
然而,时也势也!——唐帝国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所谓中兴之后,因为统治政策的持续不力、统治思想的转易多变、具体做法上的左右不定,很快便陷入了治乱相续的历史怪圈。藩镇割据,势焰更炽,国力空空耗尽,民心渐渐失信,道统荡然无存……,更可怕的是,在这样一种纷乱争执中,礼法不存,人们内心深处的道德观、价值观也渐渐扭曲,不以是之为是,非之为非。普通士人或进入佛教,明心见性,求诸内心的自我解脱和来世的超然升腾;或遁入道教,涵混物我之别,诉诸山水自然,以求小我之完整和安宁。儒家激励奋发、积极入世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和价值观被置换了,代之以个我主义的“身安、心平、气和,志空”的价值观和认识论。韩愈徒然上下呼号、多年奔走,结果落得去国不还乡,长流边地,身事国事两茫茫!能不伤感吗?所以,渐渐有了遁逸混涵之心——与其求而不达,还不如“适彼乐土”!既然身不能“适”,那就企而望之吧!或是希望自身长处安宁之地,或是希望天下皆如川中之安定?也未可知。以我对《送李愿归盘谷序》一文的理解,我想,此刻,孤立于此的韩愈应该是属于前者吧!
绕着韩愈雕像转了两圈,总是觉得眼前的韩愈形象和心中的韩愈形象对不上,依我从书上看到的韩愈画像和见到过的孟州韩姓朋友的貌相叠加,韩愈不应该如此敦厚矮壮,他应该是身材高挑,面容清癯冷俊,细长脸,眼睛也是细长细长的,外眼角上扬鼻梁高挑,嘴唇薄而紧绷,神态之中有忧郁、有清高,有真诚,也有几分高蹈,这多少有点少数民族的体貌特征。尤其是画像上的眼神:清厉、深刻、晶莹,完全不是眼前这雕像上的老成厚重,近乎滞讷。我想,画像上的眼睛一定更接近韩愈本人!
综观韩愈一生,他应该是那种内心充盈着飞扬激越之气;言表洋溢着清澈明亮之神的人。长安应试不顺,他激愤悲叹、感怀万千;一朝金榜题名,他盎然高蹈、忘乎所以;方镇变乱,他慨然从征,竭力主剿;宪宗迎佛骨,他上书指斥,切骨入髓;遇见才子如贾岛、李贺之徒,他下车趋步、引之援之,衷心赞之;凡此种种行状可见,韩子是个真性情人,他喜形于色、奋厉激越、不善韬光养晦。《送孟东野序》一文开宗明义便说道:“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这应该是他真实的内在本性——“不平则鸣”。
他“鸣”了大半生,也产生了不小的响声,然而,离预期目标相差何止千里万里!怎么办?——默燃失语?翻然悔悟?还是归于平淡?大概都有点吧!且来看看这首小诗:“天街小雨润如酥,小草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应该是贺知章八十多岁回乡时的心境!而当时的韩愈才五十多岁,正值政治生命的成熟时期。也许是过于丰瞻的生活阅历和顺逆交叠的人生命运会使一个人提前进入暮年吧?次年,韩愈病死长安,终年57岁!
也许,这尊雕像塑造的就是暮年的韩愈吧?
4
转过韩愈雕像,再上坡,入枋,出廊,只见两棵古柏青气森森,据碑文记载:这是当年从长安移植过来的,长伴韩愈墓前,以慰其思念庙堂与长安亲人。西南斜向对立,老干嶙峋,枝柯交叠,绿荫中,石径疏落,虽是盛夏之时,穿行其中,也令人肃然凝神。小路尽头,蓦然豁亮,韩愈的墓地到了!
墓冢高有十来米,径圆百十来米,砖石围砌其下,草木朦胧其上。
墓前有两株枯树,逶迤向上,风姿绰约,是什么树,已无复辨认了,但外形上依然青气烂漫,彩霞映天:两株凌霄花攀缘而上,密枝细柯,缠满树干;筒花羽叶,熠熠生辉。树无意而藤有情,树无实而花有名。这真是典型的名实不符,此树若是有名,怕也是被这“名”给累死的!可悲的是: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树的死亡,只看到一树芳华,楚楚动人。
墓碑前,落英簌簌洒洒,行人的脚印轻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