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指上的红笔印记
安暗跟着那个挂在黑板右上方的大喇叭一起唱Avril的《Push》,很小声,甚至连脚步声都能把它淹没,但她丝毫不感觉,继续埋头苦写政治,时不时皱一下眉,脚打着拍子倒是一直没断过。他走过来,百无聊赖地坐到
安暗跟着那个挂在黑板右上方的大喇叭一起唱Avril的《Push》,很小声,甚至连脚步声都能把它淹没,但她丝毫不感觉,继续埋头苦写政治,时不时皱一下眉,脚打着拍子倒是一直没断过。
他走过来,百无聊赖地坐到她对面,死死盯着她被刘海遮住的眉毛。安暗被逗乐了,笑出声来,触到他明媚的眼光,突兀得像涌动的碧蓝海水,刺得人眼睛直疼。安暗干涸的泪腺就忽然发达起来,这种澄澈的眼光,这种深褐色的瞳孔,不是也曾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曾经的某个人身上么?她撑额尴尬地笑笑,也是有一段日子没看见汪溢了,现在想起,也不禁觉得可笑。
安暗站起身来,想去教室外透透气,却被眼前的他拉住,硬要和她掰手腕,荒诞的可爱。她居然欣然同意了,坐下,挑衅地看着他,右手和他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握在一起,她感知到他手掌上的每一丝纹路,不深不浅,触碰起来却有一种异常踏实的感觉;握在一起,她冰凉的手被他的滚烫的手温暖着,却不感到灼热,让人心安;握在一起,她捏着他的手指,不够修长,但很有力量。她的心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如同时刻紧绷的皮筋,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汪溢的对话逐渐减少,他们不再心有灵犀地出现在相同的地方,深深相望,安暗只能看着比自己高一层的楼,以及在那一层楼上的汪溢,与自己日益疏远,却无从说起,却没有缘由,亦无法改变。
安暗怪自己,怪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
放学的时候,安暗没看到苏澜精致的小脸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无奈摇头笑笑,站在校门口苦等也就10分钟,但却力不从心了,那是一种从头到尾蔓延的不安感,尽管这在从前没出现过,但安暗害怕等,尤其在一个自己半生不熟的地方,所以她习惯了迟到。
她甩了甩短头发,走了,走上一条未央路。
看见很多小时候吃过的所谓不干净的东西,路边摊的冰糖葫芦或者是棉花糖,现在已经被食品安全吓得不敢再碰了,但主观上却还是忍不住想冲上去吃。她舔了舔干裂的红唇,深深咽了口唾沫,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一张灰色的照片里走出两个孩子,一个鲜绿,一个血红。那同样是一个,同样是一个……
碰见一个阔别一年的姐姐,彼时洁白娴静梳马尾的姑娘,一副校园情人的模样,带着所有人的梦幻出落在你眼前。而如今,头发烫得不成样子,也不再保存原有的黑,开始有了淡淡的妆容,安暗觉得,这一刻她已经和自己已经隔绝了千山万水,伸手也触不到,那灵魂不爱比从前的通透,即使曾经熟稔,即使曾经坚信,即使曾经曾经。
一些琐事让人迷茫起来,安暗便是如此,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以后,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她对苏澜说,你发没发现,我们这群人变了。这句话被她说得异常沉重,但表情却很无所谓或者是轻松,可是耳根子却开始发烫,隐隐的,让人难受。
安暗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于不懂得,不懂得所谓的生活,也许从来没懂过。
尘土飞扬的马路,安暗不顾这些,一个人坐在那个被周遭人割弃的废木板上,静静接受着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有一句很俗的话这么说过么,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掉不下眼泪的。她觉得说的很对。
安暗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面部开始抽搐,嘴角若有似无地牵着,为了这场提前预料的数学考试。
她麻木地四处找人借着笔和草稿纸,她总觉得带着体温的东西用着很安心。蓝色的单人课桌上什么都搁置,只有一张冷酷的考试卷静静地用上面所有的XYZ变本加厉地嘲笑着她。她觉得力不从心,她觉得有苦难言,她觉得恶心。
她对那个监考的臃肿女人说,老师,我要上厕所。
周围有一阵哄笑,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供学生洗手的大池子那儿,埋下头,开始了疯狂地呕吐。那些污秽的杂物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从她的喉咙里涌动出来,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却不难受,反倒开始有了存在感。
待这些暗涌渐渐平息下来,她抹了抹嘴角,喝了一大口生水,呼吸变得沉重,心跳逐渐变慢,她有一种刚刚下过山车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正面色铁青着,也不知道,嘴唇煞白得骇人,更不知道,她眼神里开始有了一种凶狠。
她蹒跚着回去,用一种踉跄的步态,瘫在面前的课桌上,眼睛贴着试卷开始拼命地写,草稿纸被用掉了一张又一张,他看见,悄声问她,你怎么了?她却避而不答,继续埋头书写。
结果这张所谓难倒众生的试卷,数学成绩一向不好的她居然考了第一。那个臃肿的数学老师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光望着她,皱了眉,然后摇着头,她就这么被请到办公室,受到“作弊是不好的”诸如此类的思想教育之后,她回去就把那卷子揉成了一团,揣在口袋里,在学校旁边的垃圾桶里,用火柴把它烧了。
从《云上的日子》开始,安暗回忆她看过的每一部记忆深刻的电影。有奥黛丽赫本的笑,有英格丽褒曼的身姿,有费雯丽倔强的下巴,有所有所有她相信的美好。汪溢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让我失望了。
安暗有一种从心头涌上的无助,她紧抿着嘴唇,眼睛眨得很迷离。
安暗好像又在等一部电影,《观音山》。终于等到的时候,却忽然没勇气去看了。她害怕她会忽然在昏暗的影院抽泣起来,她害怕她会爱上一种从骨子里散出的颓废。她不能爱,不能,没有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从父母到汪溢,她从来不敢问一句为什么,只能苦笑说,我都懂了。
懂了什么?是中指上那个永远也擦洗不掉的红笔印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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