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点儿事儿
又要过年了。虽然我又老了一岁,但我仍然掰着指头倒计时,耳朵里充斥着各种讨厌过年的理由,我不禁反省是不是我还不够成熟,怎么从来都不讨厌过年呢?正常人都是小时候盼望过年长大以后都觉得空虚的呀!MM们娇嗔着
又要过年了。虽然我又老了一岁,但我仍然掰着指头倒计时,耳朵里充斥着各种讨厌过年的理由,我不禁反省是不是我还不够成熟,怎么从来都不讨厌过年呢?正常人都是小时候盼望过年长大以后都觉得空虚的呀!MM们娇嗔着:又过年了,烦死了,都直奔更年期去了!GG们也感慨着:过年有什么好,攒了一年的仨瓜俩枣,都给败光了!叔叔阿姨们说:哎呀,过年累呀,老儿子大孙子都回来了,忙活!回忆录说:哎呦。过去过年都盼着吃口带油星儿的,现在日子好了,天天吃鱼肉,过年没有盼头了!媒体说:过去一年经济形势喜人,大环境如此恶劣,百姓生活水平仍大幅度提高。明星们说:每年过年为了观众都不能和家人团聚,今年也一样呀,为了观众呀!晚会说:节目异彩纷呈,不走后门,不收红包,不假唱,出新出奇,导演组天天通宵,为了观众呀!领导说:过年了,意思意思,发两袋馒头,象征蒸蒸日上哈!相关部门什么都没说,没有那闲工夫,清点“意思”都清点不过来呢!过年了,人又重新站到一个起点上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遍“在新的一年里,我要……”后来发现之所以说了很多遍,是因为自己一直就站在那个点上,没有长进。过年了,亲戚朋友好赖不计都得走动走动,见面都得皮笑肉不笑地送上一句拜年嗑,然后假装血浓于水的样子,探讨探讨各自的悲喜,晒晒各自的收获,一大家子聚一起真是一种无聊的幸福啊,老的和老的说些双方滚瓜烂熟的事情,非要叫小的掺和进来,小的插在夹缝里恨不得低调进尘埃里,因为老的没有什么话题了,就拿小的开涮:哎呦,大侄子越来越帅了!今年高考了吧,能考上清华不?大外甥女有对象吗?抓紧啊,你这茬男人都结得差不多了,上一茬下一茬都不合适。哎呦,小宝贝比去年更俊了,来给大舅演个节目,大舅给大票!把一群小的弄得一愣一愣的,嗨,刚才给老的拜了一圈年,当复读机当得有点晕头转向,还没回过神呢!
一窝凑一块儿,老的那是老从容了,尽情折磨小的;小的,那是老郁闷了,被老的尽情折磨。
每到过年的时候,我总是发现亲戚怎么这么多,妈早上去三姨家聚,聚就聚呗,一个电话把我给调去了,非要引我见见从没见过面的表舅表姨。这是你表舅。表舅过年好。这是你表姨,表姨过年好。这是你表妹。表妹过年好。不对不对,拜反了。惯性,惯性,没停下来,算了算了,给谁拜不是拜。我依稀记得这伙人,去年也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妈不是给介绍过吗?我又寻思着,莫非前年也是这伙人?我拜完了,可以走了,刚出门,就忘了他们的样子。明年麻烦妈接着介绍。幸亏没结婚,否则就是双份儿。
所有该应酬和不该应酬的都应酬完了,就开始感慨过年真好,过年不用上班,我把过年那几天当成世界末日的前几天一样挥霍,笑眯眯地对逝去的时间说:慢走,不送。过年那几天不想明天的事儿,就像没有明天一样。过年那几天不能想愁事儿,哪能从一开始就愁呢!过年的轻松让我深深地不安,突然发现,这个年就是一张信用卡,我们作为持卡人尽情地透支,透支一年的休闲,透支一年的懒惰,透支一年的美味,透支一年的亲情,等到出了正月,才晓得应该开始为这一大屁股饥荒奔波了。过年,常常让我过得找不着北,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儿,收不回该收着的心。本来还自欺欺人地满心欢喜,我爸长吁短叹地一句“年过完了,该放长线喽!”就把我所有的好心情给粉碎了。
我开始悲伤了。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孩儿即将被逼向悬崖边上一样。因为我不得不重新入世谋生活了,我是多么喜欢过年,我多么希望时间就在除夕晚上定格,从此让我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分离,永远有希望,永远开心,这个家贫穷也好,辛苦也罢,只要家人永远平安,健康就好。看着一家人为供奉族谱的事情忙碌,我就会在心底暗暗地祈求上天,保佑我们一家人永远对明天心怀不灭的希望,永远在一起。别给我们掉馅饼,也别给我们撇横财,就让我们一直这样没有出息地、没有长进地、挤在一块儿、依偎在一起,过着属于我们一家人的小小的、丑丑的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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